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2/2)
陆昭阳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雪莲难得,我在西域游历时,也只在那雪山之巅见过一次。"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临别时,阿尔斯兰赠了我几粒种子,说是能在中原栽种。二师兄已经在药圃里种活了几株......"
她说着翻开另一页,露出精细描绘的针灸穴位图。许延年望着她专注的侧脸,不由温声道:"这般用功,仔细伤了眼睛。"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已是戌时三刻。秋风穿庭而过,案头烛火随之轻轻摇曳。许延年起身走到琴案前,广袖轻拂:"看了一日医书,不如听支曲子歇歇。"
"延年要弹什么?"陆昭阳将医书仔细收好,走到他身旁跪坐下来。
许延年指尖轻抚琴弦,流出一串清泉般的泛音:"《幽兰操》可好?正合这秋夜意境。"他的手指在冰弦上灵活跃动,腕骨随旋律起伏,月白的官袍袖口下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腕。
琴音如山间流泉,时而清越如碎玉,时而低回似私语。陆昭阳托腮听着,忽然轻声道:"这第三段的泛音,你弹得比上回更空灵了。"
许延年唇角微扬:"比不得你的《乌夜啼》。"他收起琴,"我去沐浴,你先歇着。"
待许延年沐浴回来,陆昭阳已经泡好了安神茶。她正坐在灯下整理今日的医案,见他进来,将茶盏推过去。
"加了酸枣仁和合欢花,能安神助眠。"她说着,又低头继续书写。
许延年饮了口茶,味道微苦回甘。他拿起案头的公文,就着灯光批阅起来。两人各忙各的,却又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或一句闲话,默契得如同共处多年的老夫妻。
"褚大人可说了何时再复诊?"许延年翻过一页公文,随口问道。
陆昭阳头也不抬:"三日后。他的心悸不是一日之疾,需慢慢调理。"她停下笔,揉了揉手腕,"朝中大臣多有心疾,恐是思虑过重所致。"
许延年放下公文,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捏:"你也该歇息了。"
他的手法早已娴熟,力道适中,陆昭阳舒服地闭上眼睛。许延年的手指能精准地找到她肩颈处的穴位,这是多年习武之人的敏锐。
"大理寺最近可有疑难案子?"陆昭阳问道,声音因放松而显得柔软。
许延年摇头:"都是寻常纠纷。倒是京兆尹送来几桩案子需要复核,明日还要再看。"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轻轻下滑,"你明日可要出诊?"
"东宫傍晚时递了帖子,说太子身体不适。"陆昭阳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睡吧,明日你还要早起。"
灯烛被一一吹灭,只有窗外的一轮明月将清辉洒进室内。秋夜微凉,许延年将锦被拉高了些,陆昭阳自然而然地靠过来,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而许延年听着窗外的虫鸣,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久久未能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许延年小心翼翼地起身,披衣走到外间,点燃一盏小灯。案几上还摊着陆昭阳未写完的医案,他轻轻合上,又将她用过的毛笔洗净放好。
回到床榻边,他借着月光端详妻子的睡颜。陆昭阳在睡梦中恬静美好,几乎像个未出阁的少女。许延年想起白日里许义说她在褚府忙了整整半日,心头涌起一阵怜惜。他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将被角掖好,这才重新躺下。
秋夜静谧,只有风偶尔拂过树梢的声响。许延年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陆昭阳发间淡淡的药香,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