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神隐洞天(1/2)
第770章神隐洞天
县衙,本该是这座城池里最威严、最不可侵犯的地方。
可现在,它成了宴山寨的临时指挥所。
梁进带著小玉和雷震来到县衙门口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朱漆大门散开著,门扇上还留著被暴力撞开的裂痕。
门楣上那块「公正廉明」的匾额歪斜著,一角已经脱落,在风中微微晃动。
门口站著两个宴山寨的汉子,他们穿著沾满尘土的布衣,手里提著还在滴血的刀,眼神却异常警惕。
见到梁进,两人立刻挺直腰板,抱拳行礼:「寨主!」
声音不高,却带著发自内心的敬畏。
梁进点点头,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景象更显混乱。
十几个衙役和书吏被麻绳捆著,像一串蚂蚱般被粗暴拖拽出来。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如死灰,还有人试图辩解,却被旁边的山贼一脚踹翻。
「老实点!」
喝骂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几个宴山寨的汉子正在搬运东西,从后衙仓库里搬出一袋袋粮食,从帐房里抬出一箱箱帐册,从兵器库里取出锈迹斑斑的官刀。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公堂的正门开著。
梁进站在门口,低下头对小玉说:「自己去找神雕玩吧。」
曾几何时,小玉整天黏著那头巨大的神雕,吃睡在一起,几乎成了雕的同类。
那时候梁进还担心,怕这孩子真的完全变成野兽。
可现在呢?
随著小玉身上的兽性一点点消退,她反而越来越喜欢黏著人一尤其是黏著他。
梁进欣慰,却又有些嫌烦。
这让梁进反而更希望小玉能够多跟神雕一起玩。
小玉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
「他们都说我是寨主的女儿,就要为爹分忧!」
「他们说,我要跟著爹多看多学!」
梁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引得那些被捆的官吏纷纷侧目。
他们看著这个黑脸汉子,看著他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的、与此刻场景格格不入的温和。
「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
梁进笑够了,伸手揉了揉小玉的脑袋。
她的头发又黑又硬,摸起来像小动物的皮毛。
「行,那就跟我进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但记住了,要学会闭嘴。」
「一会进去了不要说话,无论听到了什么,也绝对不能对外人说。」
「这是规矩。」
小玉昂起头,乌黑的眼睛里闪著倔强的光:「我又不笨!」
梁进又笑了。
他牵起小玉的小手迈步走进了公堂。
公堂很宽。
青石铺地,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两侧排列著肃静的「肃静」「回避」木牌,此刻却东倒西歪。
正中央是县令审案的公案,上面堆著散乱的公文、惊堂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公堂中央的那个女子。
她背对著门口,身著一袭紫色劲装,衣料是上好的锦缎,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下泛著暗哑的光泽。
衣服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矫健而流畅的身形线条,窄腰,宽肩,笔直的背脊O
她正仰著头,看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随著她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梁进仿佛看到了两泓秋水。
燕三娘的眼睛很特别—一不是寻常女子的杏眼或丹凤眼,而是略微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深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色泽。
「宋英雄。」
燕三娘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著江湖人特有的爽朗。
「近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声音比两年前沉了些,少了些少女的清脆,多了些历经世事的沉稳。
梁进回礼一笑:「燕姑娘还是这么巾帼不让须眉,不愧为盗圣孙女。
他的目光在燕三娘脸上停留片刻。
两年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一眼角有了极淡的细纹,皮肤不再像从前那样光洁,眉宇间多了些挥之不去的忧色。
可她身上那种特有的、仿佛随时准备拔剑的锐气,却丝毫未减。
这时,燕三娘的目光落在了小玉身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惊喜:「这孩子————也长这么大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玉的脑袋一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就像大人见到可爱的孩子时,总会想揉揉他们的头。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小玉时的情景。
一个脏得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蜷缩在神雕的翅膀下,用野兽般的眼神警惕地盯著所有人。
她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低吼,吃东西用手抓,睡觉时蜷成一团。
像一条小野狗!
可现在呢?
小玉长高了,脸颊有了少女的圆润轮廓,眼睛依然乌黑,却多了些属于「人」的情绪。
她就那么站在梁进身边,虽然眼神依然警惕,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随时准备扑咬。
燕三娘的手,快要碰到小玉的头发了。
就在那一瞬间「呜————」
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喉音从小玉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该发出的声音,那是野兽警告入侵者时发出的低吼。
紧接著,小玉猛地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凶狠地朝著燕三娘的手咬去!
动作快如闪电。
燕三娘脸色一变,手腕一翻,险之又险地缩了回来。
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小玉牙齿带起的风。
「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燕三娘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她知晓小玉的事情,对小玉也颇为同情。
「小玉!不得无礼!」
梁进低喝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玉立刻收起了獠牙,退回梁进身后。
但她依然死死盯著燕三娘,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她的头,只有爹能摸。
别人?谁碰咬谁。
梁进看向燕三娘,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让燕姑娘见笑了。」
他朝著公案旁的两把椅子伸出手:「燕姑娘请坐。」
燕三娘也不客气,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梁进在右侧落座。
他看了小玉一眼,冲她挥挥手。
小玉立刻明白了,她抱来一个青瓷茶壶,给梁进和燕三娘各倒了一杯,动作虽然生硬,却做得一丝不苟。
燕三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瓷壁。
她虽然是六品武者,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中算不得顶尖。
可无论她走到哪里,黑白两道都会给她面子一—不为别的,只因她是盗圣的孙女。
盗圣。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已经成了一个传说。
一个以偷盗为生的人,本该是江湖中最下九流的存在。
可盗圣不同,他一生只偷权贵,从不碰穷人。
并且只偷最顶级的权贵!
他偷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些高高在上者的脸面。
他曾潜入前朝皇宫,在三千禁卫的眼皮底下,偷走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的芳心。不是偷人,是偷心,给皇帝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前朝皇帝为此大发雷霆,悬赏十万两黄金捉拿盗圣,可直到大虞王朝覆灭,也没人能抓住他。
他曾潜伏武林盟主府三年,从一个马夫做起,一点点接近核心。最后在武林大会那天,当天下英雄齐聚时,他抓住机会盗走了武林盟主的至宝《云霄经》。
那一日,盟主颜面扫地,从此对盗圣怀恨在心,终其一生都在整个武林追杀盗圣。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盗圣就像一个幽灵,专挑最硬的骨头啃,专打最巅峰的赛。
黑白两道曾联手追杀他几十年,可他就是不死。
不仅不死,还活得好好的一看著仇家一个个老死、病死、战死。
前朝覆灭了,新朝建立了。
当年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也早化作了黄土。
直到长州大旱,饿殍遍地,这位消失了二十年的传奇重出江湖,世人才知道,盗圣还活著。
活得比谁都长,活得比谁都好。
面对这样一个传奇的孙女,谁敢怠慢?
梁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涩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
「不知燕姑娘这一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
燕三娘放下茶杯,直视梁进的眼睛:「宋英雄快人快语,那我也不会藏著掖著。」
「只是在回答之前,我倒是想请问宋英雄一个问题。」
梁进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三娘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听闻宋英雄这两年来,一直率领宴山寨一众英雄豪杰,杀贪官污吏,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从未懈怠。」
「这份侠义心肠,晚辈钦佩不已。」
「可如今,长州局面如何?百姓生活可曾真正改变?」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梁进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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