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有问题(1/2)
残阳如血,漫过广平县的青石板路,将两侧鳞次栉比的屋舍染上一层昏黄。晚风带着郊外田埂的湿土气息,夹杂着街边酒肆飘来的淡薄酒香,缓缓穿过狭窄的街巷。张希安牵着坐骑的缰绳,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身后跟着的小远早已气喘吁吁,少年人的脸颊被夕阳映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此刻天色渐暗,沿街的店铺陆续上了门板,唯有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烛火,像是黑夜里睁开的眼睛。张希安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木匾的铺子映入眼帘,匾上的漆色已然斑驳,边缘处有些许剥落,却透着几分古朴的烟火气。他勒住缰绳,沉声道:“咱们先吃饭。”
小远闻言,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大人说得是,属下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再走下去怕是要腿软。”说罢,他麻利地将两匹骏马牵到客栈后院的马厩,交给店小二好生照料,又仔细检查了马鞍旁的行囊,确认里面的文书、令牌及防身的短刀都完好无损,这才快步回到前厅,赶上已经找好座位的张希安。
客栈的前厅不算宽敞,约莫摆放着七八张方桌,桌面被往来食客磨得油光发亮,边角处有些磕碰的痕迹,却擦拭得干干净净。墙壁是土坯砌成的,经年累月下来,墙面斑驳不堪,有些地方还透着深褐色的水渍,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几盏铜制烛台悬挂在房梁上,烛火摇曳不定,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烛火的晃动微微扭曲,平添了几分诡异。
厅内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的旅人,或是本地的闲汉,各自低声交谈着,话语间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客栈气息。张希安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前厅的动静,又不易被人过多留意。他将身上的青布长衫略微整理了一下,袖口处沾着的些许尘土落在地上,与地面的青砖融为一体。
“小二,”张希安抬手招呼,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来几个家常小菜,再煮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多放些葱花。”
店小二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麻利地应道:“好嘞,客官稍等,小菜和面条这就来!”说罢,他转身快步奔向后厨,脚步声在空旷的前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远挨着张希安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在脚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说这广平县的案子,真有传闻中那么离奇吗?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张希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小远面前,缓缓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能让成王殿下特意派我们过来,想必案情确实不简单。”他的目光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着饭菜走了过来。一盘炒青菜翠绿欲滴,上面点缀着些许蒜末,香气扑鼻;一盘红烧豆腐色泽诱人,酱汁浓郁;还有一盘猪头肉,切片厚实,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酱香。紧接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面条洁白爽滑,卧在碗中,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辣椒油浮在汤汁表面,红亮诱人,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客官,您的菜和面条都齐了,请慢用!”店小二放下碗筷,恭敬地说道。
张希安点头示意,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口感筋道,汤汁鲜香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小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入口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格外响亮。
他吃得极为投入,额头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甚至沾了些许酱汁,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吞咽。一碗面条下肚,小远感觉腹中的饥饿感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大口咀嚼起来。
张希安吃得相对斯文些,却也速度不慢。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厅内的其他客人,留意着他们的言谈举止。邻桌坐着两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偶尔提及“县令”“命案”等字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张希安微微蹙眉,侧耳倾听,却因距离稍远,未能听清具体内容。
片刻后,两人便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连面条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小远放下碗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大人,这客栈的饭菜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却吃得格外舒坦,比咱们路上啃干粮强多了。”
张希安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缓缓投向对面的小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小远,依你看,这桩离奇的案子,咱们该从何处着手?”
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更添了几分凝重。小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闻言一愣,停下了手中擦拭碗筷的动作,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浓密的黑发被他抓得有些凌乱。少年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愁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满是困惑与茫然:“大人,这案子透着邪乎,我在路上听那些百姓私下议论,说这些个吏员人失踪的时候,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小的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查起。”
小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建议道:“要不……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把案发周边的百姓都问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目击者,或者听到些异常的动静。虽说这法子笨是笨了些,像是大海捞针,效率也不高,但总比咱们现在这样干坐着,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强得多吧?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张希安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挨家挨户走访是必要的,毕竟百姓中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线索。但仅仅这样,恐怕不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不过,我总觉得这广平县的县令,姓陶名笛的那个,有些不大对劲。”
“陶县令?”小远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大人,您是说陶县令有问题?可咱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帮他侦破这桩棘手的命案,对他而言,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案子能破,他不仅能摆脱失职的罪责,还能在上面面前立下一功,他为何要有所隐瞒呢?”
小远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这案子已经悬了半个月,失踪的吏员是一个接一个,弄得县里人心惶惶。若是一直悬而不决,他身为广平县的父母官,难辞其咎,轻则被罢官问责,重则恐怕还要承担更严重的罪责,难道他就不怕担责吗?这实在说不通啊。”
“你这话本没错。”张希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再次呷了一口温茶,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纷乱的思绪略微平复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小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可你细想,自打我们昨日抵达广平县,我便立刻派人递了帖子,表明身份,说要接手此案。可你看他是什么态度?百般推诿,一会儿说不合规矩,无需我们插手;一会儿又搬出律法条文来搪塞,说什么非本县主官不得擅专办案,执意要按流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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