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督抚联合(2/2)
盖子一掀,你福昌铁定玩完。
意识到此中利害关系的福昌显然也慌了,吱唔道:「下官...下官所为皆是为国聚财,纵有手段过激之处,也——」
「也什么?」
赵安轻笑一声,「难道福大人以为自己做的这些经得住都察院那帮御史磨牙?」端起茶碗轻呷一口,「变卖官产为国聚财是福大人您的想法,可人家是不是也能说大人您这是盗卖国帑?」
「这...」
福昌额上已渗出细汗,原本因为饮酒而面红的脸庞也变得有些发白,「下官...下官所为,实是见江苏巡抚福崧大人在苏州大卖官产,这才...况且皇上还赏了福崧大人双眼花翎,下官以为...」
「以为这是皇上默许的?」
赵安放下茶碗,摇了摇头,不无深意看了福昌一眼,「康熙爷许的东西,雍正爷认不认?雍正爷许的东西,咱乾隆爷认不认?那咱乾隆爷许的东西,福大人说下位爷会不会认?」
「呃...」
福昌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是啊,康熙爷晚年宽仁许了多少「永不加赋」的恩典?
结果雍正爷一登基便雷厉风行地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康熙爷的许多许诺都在那句「振数百年之颓风」中换了新章。
乾隆爷登基之初便以宽严相济为由,将雍正朝的重臣如田文镜、李卫、鄂尔泰给办了,甚至连大学士张廷玉也没能逃过去。
大清朝的所谓祖宗成法,实际是老子一死儿子便推翻。
如此,乾隆爷的默许两年后又会变成什么?
想到这里,福昌后背寒意愈发厉害,仿佛看见乾隆爷赏给福崧的那根双眼花翎,在未来某一天被另一双年轻帝王的手轻描淡写摘去。
而他跟著「风向」捞取的功劳,到那时又会变成怎样的罪证?
「大人的意思是今日之赏实是明日之祸?」
福昌的声音无比干涩,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风的,可事情已经做了,他连后悔药都没的吃。
「福大人以为呢?」
赵安不动声色,将目光微微移向窗外,远处画舫上歌女身影依稀可见。
片刻,耳畔传来福昌忐忑不安的声音:「若真是如此,大人您可得救下官啊E
「」
侧过脸去,发现福昌已经起身一脸虔诚的看著自己,然后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像是下了莫大决心压著嗓子颤抖道:「下官知道此时提旧事、攀交情,实在是不知死活。可下官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求大人指点一二!」
赵安亦是叫福昌这一跪弄的有点懵,一边伸手去扶,一边急道:「福大人这是做什么,哎,起来,快快起来...」
伸手拉了几下福昌却是不肯起来,不仅不肯起,还声泪俱下道:「不瞒大人,下官早就知晓大人您乃天潢贵胄,身份非同一般...这两年下官在任上不敢说对大人有多大助力,但凡大人或大人身边人有所需,下官无不是尽心竭力,从不敢有半分怠慢推诿——
这些微末情分,下官不敢求大人记挂,只求大人您看在——看在往日那一点点情面上,给下官指一条活路吧!」
福昌没有说半句假话,赵安在安徽救灾时跟福昌要钱要人,人家是半个不字都没说就给送来了。
当初朱珪上书弹劾赵安,也是人福昌为其洗刷冤屈,对赵安绝无半点亏欠。
两江官场之所以坚信赵安是老太爷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也是身为江宁布政使的福昌天天点赞缘故,否则,官场上的老油条们怎么会深信不疑呢。
当然,这也与老太爷、和坤配合得好有关系。
总之,福昌功劳大大滴。
「这...」
见福昌连自己皇子身份都道破了,赵安也不好意思不帮人,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合」字。
「合?」
福昌看的却是一头雾水,不知这合字指的是什么。
要说是和坤吧,那也应该写「和」而不是「合」。
「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福大人的样子比认真听讲的小学生还认真。
面对福昌的真心讨教,赵安指尖再次蘸了茶水,这回写下两个字——「督抚」。
「督抚...督抚合?」
盯著桌面上的三个「水字」,福昌一脸愕然,从字面来看眼前这位天潢贵胄莫不是在说督抚联合?
可督抚皆为封疆大吏,彼此有制衡,亦有牵绊,贸然联合形同结党,若被皇上或将来新君知晓——
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令得福大人表情十分复杂,也干分古怪。
赵安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望著盏中茶叶碧色,淡淡道:「福大人不必惊慌,也不必多想,此三字非我意思,实乃和中堂之意。」
「和中堂?」
福昌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
放下茶盏,赵安目光直视福昌,沉声道:「你我皆知,中堂如今圣眷虽隆,然世事难料,所谓参天大树亦需深根盘结,方能共御风雨...若我等地方督抚、布政互为臂膀,互通声气,又有中堂坐镇中枢,将来无论风浪起于何方总能有个照应,不至——任人鱼肉。」
说话间,赵安抹去桌上那三个水字,将已然动容的福昌缓缓扶起,「中堂的意思此事非为一己之私,更非一党之私,而是为咱大清的江山社稷留一分稳当..
这督抚合的份量,福大人是聪明人,想必无需赵某多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