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兵临城下(2/2)
神皇靠在爱染怀里,被那些手臂簇拥着。无数只手,形成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几乎可以说是“宠溺”的包围圈。
然后,那些手开始动了。
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腿上。抚过他腿上每一道疤痕,身上每一处伤痕,那些正在愈合的、还带着酸痛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易碎品,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在皮肤下蔓延。
那感觉很奇异。
像是那些疤痕在被抚慰。
就在神皇在这样的抚慰下要缓缓安睡时,数十名遮面的宫人忽然涌入这华丽的宫闱,脚步凌乱,衣袂翻飞,打破了那一室旖旎的安静。
他们的手里捧着一堆一堆的奏折跪倒一片,然后开始说话。
用那种又急又快的诡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虽然诡语难懂,但那些词汇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个意思:
积压。
荒废。
等待批复。
紧急。
非常紧急。
非常非常紧急。
那些宫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叠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嗡嗡嗡的声浪。
楚何靠在爱染身侧,透过纱带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呻吟出声。
怎么他到哪里都要被逼着处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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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撵在城墙根下停稳时,楚何依旧闭着眼睛。
他在爱染界处理了一夜的政务,总算是暂时厘清了爱染环界那些堪称无限的琐碎政事。
现在他靠在抬撵的凭几上,呼吸平稳,神态安详,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是在补觉。
能补一秒是一秒。
唉,他明明只是个景观神,让一个景观去连轴转批奏折,这合理吗?
抬撵缓缓升高,沿着城墙的马道被抬上城楼。禁军们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养气”的新君。
城墙上的守军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抬撵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眼神复杂。
昨夜那些年轻儒生跪求随驾出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君说了什么。
——“朕必以身殉城。”
——“城破之日,臣子百姓皆可逃离,朕必与城共存亡。”
那些话,让最顽固的老臣都沉默了。
让那些绝食的儒生跪着送行。
让城墙上这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膛里涌动。
他们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抬撵终于在城墙最高处停稳。
楚何依旧没有睁眼。
直到——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从城外传来。
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涌出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颤抖。
楚何睁开眼睛,顺着城垛的垛口,向外望去。
——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
密密麻麻的人,从城墙根下一直蔓延到天边,看不到尽头。不是排列整齐的军队,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但他们太多了。
他们手里握着锄头、木棍、菜刀、甚至只是削尖的竹竿。那些简陋的武器在阴霾的天空下密密麻麻地举着,像一片正在蔓延的、枯死的森林。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整齐的队列,但那十万人的呼吸、十万人的心跳、十万人压抑着的躁动,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沉沉地压过来。
压得城墙上的守军几乎喘不过气。
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的流民正在向这边汇聚。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楚何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巨大的、高出人海数丈的云梯上。
那东西用粗糙的原木捆扎而成,足有三丈高,被无数流民推着,缓缓向城墙移动。高台顶端是一个平台,平台上竖着几根木杆,木杆上绑着巨大的喇叭——那种老式的大喇叭,像一朵朵倒扣的牵牛花,正对着城墙的方向。
喇叭后面连着乱七八糟的电线,电线通向平台上几个简陋的装置——大概是那个“理科生网红”捣鼓出来的土豆发电设备。
高台顶端,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甲胄。
那甲胄明显是找人定制的,又大又肥,穿在他身上像是套了一个铁皮桶。
他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站在高台边缘,双手叉腰,正对着城墙的方向,露出一个——
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自信得像是他已经坐在了那张龙椅上。
旁边的禁军统领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敌军势大,您看要不要……”
楚何抬起手。
轻轻摆了摆。
那统领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楚何继续看着城外那片人海,和那个人海中高台上那个正在对着自己笑的人。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那高台上的喇叭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
一个声音从那大喇叭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城里的兄弟们——!你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