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神皇中举(2/2)
楚何心情复杂地扯下了蒙眼的丝带,脱离了那种特殊的“视界”。浴室里,四喜等水晶宫娥又恢复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形态,正围着已经停止播放、屏幕暗下去的电视机,似乎完成了任务。
楚何无语地看着她们,尤其是领头的四喜。
“就……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看起来很厉害但是都是无用信息啊……”楚何说。
四喜则很理直气壮的吐出了两个字:
“好玩!”
楚何:“……”
好吧,不愧是水晶宫娥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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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楚家大院便已是一派与往日不同的躁动。楚爹换上了他最好的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混合着极度的紧张、期盼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仿佛不是去看榜,而是去朝圣。他搓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望向楚何的房门,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之类。
秦舜宇也早早套好了牛车,车板擦得干干净净,还特意铺了层新稻草。齐湛则在一旁检查车辕马具,摧城默默立于车旁,如同沉默的雕塑。楚老大一家和楚老二一家虽然心思各异,但表面上也都表现出了关切,毕竟楚何中举与否,关系到整个楚家的门楣和未来。
楚何拄着齐湛给他做的拐杖,慢悠悠地挪出房门。他换了一身稍显体面的青布长衫,虽然左腿残疾,脸色也因伤势未愈而略显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与楚爹那快要烧起来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儿!快!上车!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楚爹一见楚何出来,立刻冲过来,想扶又不敢用力,手足无措,声音都变了调。
楚何点点头,在秦舜宇的搀扶下,坐上牛车。楚爹也连忙爬上车,紧挨着楚何坐下,仿佛这样能沾点文气。秦舜宇驾车,齐湛和摧城步行跟在车旁。
牛车吱吱呀呀驶向镇上官学门口的放榜处。越靠近,人流越多。青石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和楚爹一样激动得脸色通红、不断整理衣冠的考生本人;有故作镇定、实则手心冒汗的年轻书生;有被家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富家子弟;也有神情麻木、显然已是多次落榜、只是来走个过场的老童生;更有大量纯粹看热闹的镇民、小贩,趁机兜售零食、茶水,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早点摊的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与焦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故事——有望眼欲穿的老父,有望夫成龙的妻子,有满怀憧憬的兄弟,也有幸灾乐祸等着看别人落榜好平衡自己失意的旁观者。众生百态,在这放榜之日,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何扶着拐杖,坐在牛车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沸腾的人海。科举功名,于他而言,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实在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终于,官学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几名穿着皂隶服饰的衙役,捧着一卷用黄绫装裱的榜文,神色肃穆地走了出来。人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欢呼声、催促声、祈祷声汇成一片。
“贴榜了!贴榜了!”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楚爹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牛车上弹起来,差点把楚何带倒,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卷正在被缓缓展开、贴在照壁上的黄榜。他呼吸急促,嘴唇哆嗦,一把抓住身旁秦舜宇的胳膊:“舜、舜宇!快!扶我过去!扶我过去看看!”
秦舜宇连忙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楚爹,两人下了车奋力挤进人群。楚爹个子不矮,又因激动而力气大增,加上秦舜宇在前面开路,竟真的让他们挤到了靠近前排的位置。
楚何则依旧安然坐在牛车上,远远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那逐渐显露出来的、墨字朱印的榜单。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旁边一个落榜书生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表情,和一个中举者狂喜之下手舞足蹈、差点被挤出人群踩踏的滑稽模样。人间悲喜剧,莫过于此。
时间在楚爹度秒如年的煎熬和楚何漫不经心的旁观中流逝。
忽然,拥挤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有人狂笑,有人痛哭,有人高声报喜,有人失魂落魄。
楚何看到,秦舜宇扶着楚爹,正从人群中缓缓退出。楚爹的脚步有些踉跄,被秦舜宇半架着。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预想中的狂喜,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灵魂出窍的——痴呆。
楚爹的脸上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瞳孔似乎都没有焦距。他脸上还残留着挤进挤出时沾染的汗水和尘土,但整个人却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任由秦舜宇搀扶着,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牛车走来。
“这是怎么了?” 楚何微微皱眉,问道。楚爹这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诡异。
秦舜宇将楚爹扶到牛车边,让他靠着车轮坐下,这才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楚何低声道:“大哥……我们挤到前面,从榜尾开始看,一直没看到你的名字……爹的脸色就越来越白。等看到最后,榜首的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榜首……写着‘楚何’两个字。爹当时盯着那两个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然后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就像……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就变成这样了,拉都拉不动,叫也不应。”
楚何:“……”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眼神涣散、嘴角似乎还有一丝可疑口水的楚爹,心中顿时了然。
嚯!这是……范进中举的现实版啊!
老爹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区区一个榜首,就把你刺激成这样?!
楚何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却不能不管。他叹了口气,对秦舜宇道:“舜宇,给爹腮帮子来两下,让他清醒清醒。”
“啊?” 秦舜宇一愣,打……打耳光?打楚爹?
“照做。” 楚何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秦舜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痴呆状的楚爹,又看了看楚何平静的眼神,最终一咬牙,抬起手,对着楚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
“啪!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效果立竿见影!
楚爹被这两巴掌打得脑袋一偏,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他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眨了眨眼,看了看眼前的秦舜宇,又看了看坐在牛车上的楚何,再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即,一股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屏障!
“啊——!!!” 楚爹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路牙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竟然……哇哇大哭!
“中了!中了!榜首!是我儿何儿!是榜首啊!!呜呜呜……祖宗显灵!菩萨保佑!我们老楚家……我们老楚家终于……终于改换门楣了啊啊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仿佛要把这些年憋屈、期盼、还有刚刚那失魂的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又是一个中举乐疯了的,见怪不怪了。
楚何坐在牛车上,看着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形象全无的楚爹,听着他口中“改换门楣”的哭喊,心中只觉得一阵无语和淡淡的荒谬。
人皇的爹,因为儿子考了个古代科举的榜首,坐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秦舜宇道:“让他哭会儿吧,哭完就好了。我们……该准备准备,去许家‘拜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