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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守住心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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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袖点点头,问道:

“周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打瞌睡那个小声道:

“没……没什么。一晚上都挺安静的。”

秦云袖“嗯”了一声,迈步进去。

推开竹篱门,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口。

她的手放在门上,忽然顿住了。

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那位周大人,会是什么状态?

外面那群人读了小半个时辰,声音那么大,他肯定被吵醒了。

那他这半个时辰在做什么?

静心看书?

写诗作画?

还是……

秦云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外屋没有人。

炭火盆还燃着,屋里暖融融的。矮几上放着昨晚用过的茶具,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那几本书,还是昨天的样子。

秦云袖往里屋走去。

里屋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探头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炭火盆里的余烬还泛着微微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味道。

秦云袖的目光扫过屋里——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有一个人。

他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脑袋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窗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读书声,断断续续的,像催眠曲。

秦云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还在睡觉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那群人读了小半个时辰。

声音那么大,连她站在远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

还在睡?

秦云袖的嘴角抽了抽。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那个侧影。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正暖。

那个人的呼吸,依旧均匀。

秦云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后她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她把伞靠在门边,抖了抖斗篷上的雪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男人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那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的,在微弱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秦云袖看着那张脸,忽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那副惫懒的模样,没有那些插科打诨的话,也没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收起所有刺的刺猬。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薄薄的,线条分明,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倔强的意味。

不知道醒来的时候,那张嘴会说出什么话来——是让人哭笑不得的调侃,还是滴水不漏的客套?

秦云袖忽然有些好奇。

她轻轻开口:

“周大人?周大人?”

周桐“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她。

秦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这人……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想了想,左右看了看——

没人。

屋里只有他们俩。

秦云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先脱了斗篷,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开始脱鞋。

她没有用手。

左脚踩在右脚后跟上,轻轻一蹭,右脚上的绣花鞋就掉了下来,落在床边的地上。然后右脚踩在左脚后跟上,同样一蹭,左脚的鞋也掉了。

两只绣花鞋并排放在一起,鞋面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沾着些许未干的雪水。

那动作轻盈又自然,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慵懒韵味。

然后她爬上床。

床铺软软的,她跪坐在周桐身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睡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周大人?周大人?”

周桐没有反应。

秦云袖又推了推,这次用力了些:

“周大人,醒醒。”

周桐“唔”了一声,依旧没醒。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想了想,干脆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周——大——人——!”

周桐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明显还没完全清醒。他看着眼前的人,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早……”

然后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又要睡过去。

秦云袖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

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是骑在他身上。

她的脸微微一红。

但很快,她就压下那点羞意,伸手揪住周桐的头发,轻轻一扯。

“嘶——”

周桐吃痛,终于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又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云袖正坐在他身上,低着头看他。

这个视角——

虽然冬天穿得厚,但这样的姿势,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尽收眼底。

周桐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又连忙移开。

再往下移,又移开。

他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又眨巴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秦大小姐……咱、咱不至于吧?”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嘟着嘴道:

“谁让你不理我的?叫你半天都不醒。”

周桐小声嘀咕:

“那也不至于这么白给吧……”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上锁——

冷静!

一定要冷静!

女子都是红粉骷髅,都是皮囊,都是虚幻!

你已经有了巧儿,不能再这样了!

周怀瑾,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你要战胜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秦云袖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正在穿鞋。

周桐也坐起来,下了床。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然后他开始整理衣服。

外袍穿好,腰带系好,头发用手指随便拢了拢——反正也没有镜子,差不多就行。

收拾完之后,他走到秦云袖对面坐下。

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连忙用手挡住嘴,讪讪地笑了笑:

“那个……失礼了。”

秦云袖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还真是……心大。外面那么大的读书声,你也能睡得着?”

周桐理直气壮:

“当然睡得着。那抑扬顿挫的,有停有序的,音调绵长的——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前在学堂的时候,听先生讲课,也是这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醒刚好下课。”

秦云袖被他的话逗笑了:

“周大人小时候肯定没少被先生打手心。”

周桐摆摆手:

“那倒没有。周某虽然爱睡觉,但该背的书都背了,该写的字都写了。先生也拿我没辙。”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周桐清了清嗓子:

“那个……秦大小姐,咱们现在可以聊正事了吧?”

秦云袖摇摇头:

“谁家一上来就聊正事的?说了要抽牌九。”

周桐无奈地点点头:

“行行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牌呢?总不会就咱们两个人玩吧?”

秦云袖道:

“得等等。小欢待会儿会把牌带来。”

她顿了顿,看着周桐,眼里带着笑意:

“在这之前,咱们可以先聊聊天嘛。”

周桐点点头:

“行。聊什么?”

秦云袖想了想:

“周大人,给我讲讲你在外面打仗的事呗。”

周桐愣了一下:

“打仗?周某哪打过什么仗……”

秦云袖打断他:

“怎么没打过?钰门关啊!我听小羽说过,说你在钰门关可英勇了。”

周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那也算不上打仗,就是守城。秦小姐想听,周某就说给您听。”

他开始讲。

讲钰门关的城墙有多高,讲冬天的风有多冷,讲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兵帐篷。

讲他们是怎么做投石机的,怎么在城外挖大大小小的坑来阻挡金人的马蹄。

讲金人第一次攻城的时候,那些箭矢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好多兄弟当场就倒下了。

讲他们是怎么撑过那十几天的,一万人,对抗十几万金兵,一次又一次打退他们的进攻。

周桐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那些数字,那些场景,却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秦云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周桐讲完一段,她忽然问:

“周大人,那你们那些……战死的弟兄,后来怎么样了?”

周桐的语气微微顿了顿。

他的脸上,那种懒散的神情收敛了一些。

沉默了一瞬,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人各有命吧。”

就这五个字。

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悲壮的描述,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就只是——

人各有命。

秦云袖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桐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笑着道:

“秦小姐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秦云袖轻声道:

“我……我喜欢读兵书。对钰门关那一战,一直很好奇。”

她顿了顿,又道:

“周大人,你们真的很了不起。”

周桐摆摆手:

“没什么了不起的。守城嘛,就是熬。熬得住就活,熬不住就死。我们运气好,熬住了。”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但没等周桐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进来,嘴里喊着:

“姐姐!你在里面吗姐姐?!”

秦欢。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夹袄,外面罩着件同色的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像一只从雪地里滚出来的小黄鸭。

她看见秦云袖坐在屋里,眼睛一亮:

“姐姐你真的在这儿!”

然后她看见周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大人早上好!”

周桐连忙站起来行礼:

“秦二小姐早。”

秦欢蹦到秦云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姐姐你看,我把牌带来了!”

周桐看着那个小布包,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

真的要玩?

秦云袖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好,咱们开始吧。”

她抬起头,看着周桐,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周大人,准备好了吗?”

周桐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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