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宴席演忠揭贪账,假仁假义控铜锣!(2/2)
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引发堂口内乱和信任危机的大风波,就这样,被王龙以一番“声情并茂”、“顾全大局”、“自掏腰包”的表演,看似“圆满”化解。
实则,贪污罪名被彻底坐实并公之于众,阿宝等最后的不稳定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驱逐,几百万亏空由王龙“垫付”(实则用的是阿宝他们之前交的百万“帛金”和未来必然要吐出的更多钱),还赚足了“重情重义”、“仁厚顾全”、“舍己为公”的绝世美名,更在基哥、太子等实权派堂主面前,展现了高超的控场能力、演技以及那份“看似柔软实则狠辣”的手腕——他说饶,无人能驳;他说罚,无人能救。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众人推杯换盏间,对王龙更是交口称赞,敬佩有加。
铜锣湾本地那些老板,看向王龙的目光多了真正的敬畏——这个年轻的坐馆,不仅够狠,还“讲道理”、“重情义”,跟着他,似乎更有保障。
那几位差人阿sir,交换着眼神,心中对王龙的评估也再次调高——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只能交好,不宜得罪。
王龙坐回主位,端起酒杯,对众人微笑致意,眼神透过酒杯边缘,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
“有骨气酒楼”二楼,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桌狼藉的杯盘、歪倒的酒瓶、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气与雪茄烟雾。
大部分宾客——基哥、太子、肥佬黎等堂主,铜锣湾的老板,几位差馆阿sir——都已尽兴告辞,楼下传来乌蝇粗声大气指挥小弟收拾、送客的吆喝声。
主桌上,只剩下王龙,和慢悠悠品着浓茶、抽着那杆黄铜水烟筒的兴叔。
水烟筒咕噜咕噜作响,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升腾,模糊了兴叔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在烟雾后若隐若现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阅尽世情、洞悉人心的锐利与沧桑。
他放下水烟筒,烟嘴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阿龙,”兴叔开口,声音苍老,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
“今日宴席,你处理得,几好。有情,有义,也识得顾全大局,保全社团同B哥嘅脸面。”
“有分寸,唔似有啲后生仔,一上位就目中无人,乱咁嚟。呢点,我老头子,睇在眼内。”
王龙恭敬地微微欠身:“兴叔过奖,全靠各位叔父同兄弟俾面,同埋B哥生前教导。”
“过奖就唔使。”兴叔摆摆手,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透过烟雾,直直看向王龙,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过,有啲事,光有‘情义’同‘分寸’,唔够。要快,要狠,要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同敲打着某种警钟。
“阿宝、阿翔、贵利高呢几个人,今晚当众被揭穿贪污社团几百万,证据确凿,众目睽睽。”
“呢个脓疮,已经捅破,就唔可以再拖,唔可以留手尾。要快刀斩乱麻,处理得干干净净。”
“钱,一定要追返,一分都唔可以少。人,也要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嘅交代。”
“洪兴嘅账,唔系佢哋可以当自己荷包,随意攞去塞自己裤袋嘅。规矩,就系规矩。冇规矩,不成方圆,社团就会散。”
王龙神色肃然,认真点头。
“兴叔教训得是,我一刻都唔敢忘。宴席上我已经当众勒令,三日内,双倍赔偿所有亏空。”
“之后,会即刻收返佢哋手上所有生意、地盘,逐出铜锣湾,永不录用。确保社团利益,同规矩嘅威严。”
“嗯。”兴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但那双老眼依旧紧紧盯着王龙,仿佛要看到他骨子里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带着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凝重。
“仲有件事,你可能未知,但我觉得,要同你讲声。我收到风,靓坤最近,喺度暗中派人,秘密咁查紧社团嘅总账。”
“洪兴十二个堂口,每月上缴嘅数目,同总账房记录嘅数目,对来对去,对咗好几年,窟窿越捅越大,好似个无底洞。”
“而家,据我所知,社团总账面上,可以随时调动嘅流动现金,净返低……一千几万。”
王龙心头猛地一震!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一千多万?!
这个数字,听起来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洪兴这样一个盘踞港岛几十年、分支堂口遍布港九、直接间接养着数千甚至近万张嘴巴(包括小弟、家眷、以及各种关系网络)的庞然大物来说,简直是捉襟见肘,岌岌可危!
尤其是有十二个堂口每月要分红,有那么多偏门生意需要本钱周转,有那么多白道黑道的关系需要巨额资金打点,有那么多突发状况需要“应急”……这点钱,恐怕连维持社团最基本的体面和运作都困难,更别说应对任何风浪了!
“点会……搞成咁?”王龙脸上适时露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后怕”。
“每月各堂口上缴嘅数,虽然未必十足,但应该都唔会差得太远,点会……”
“数,系上缴,冇错。”兴叔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事洞察的讥讽和一丝无奈。
“但系,开支更大,大得多!蒋生(蒋天生)呢几年,手松得很,也‘进取’得很。”
“学人搞投资,呢样嗰样,听讲喺南洋、喺欧洲都有生意,仲要养住班早就唔做嘢、净系识得食长老本嘅叔父老臣子,同维持佢自己龙头嘅奢华排场同交际应酬。”
“靓坤一上位代管,第一件事,就肯定要理清盘数,睇下个家底。呢个烂摊子,纸包唔住火,迟早要爆。”
“到时,边个管数,边个就孭镬(背黑锅)。靓坤唔系傻嘅,佢查到数唔对,肯定会追,一追,就会追到蒋生头上,追到以前经手嘅人头上。到时候,就有好戏睇咯。”
王龙脑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豁亮!
所有的线索、疑点、蒋天生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行为,在此刻被兴叔这番话如同钥匙般,咔嚓一声,全部严丝合缝地对上!
蒋天生突然“出国考察”,时机巧妙;他“主动”将代龙头之位“让”给一直野心勃勃、且行事嚣张跋扈、树敌众多的靓坤;靓坤急于立威和捞钱,必然会从查账入手,一查就会发现问题;社团账目亏空巨大,靓坤要么自己掏腰包填坑(他绝对填不起,也不会这么傻),要么就必须追究责任,势必与蒋天生的残余势力(包括那些从中受益的元老、以及可能涉及账目的白纸扇陈耀等人)发生激烈冲突;而蒋天生本人躲在遥远的海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可以通过陈耀遥控,甚至可以暗中支持陈浩南这类“为B哥报仇”的旧部,或者煽动其他对靓坤不满的势力;等靓坤和社团内部的反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甚至将社团搞得乌烟瘴气、人心离散之时,他再以“悲愤”、“痛心”的“被迫”姿态回归,以“清理门户、挽救社团、追查亏空”的“大义”名分,一举铲除靓坤这个“罪魁祸首”,顺便将所有的亏空黑锅,全数扣在靓坤“管理不善、中饱私囊、掏空社团”的头上!
他自己则清清白白,甚至成了“忍辱负重”、“拨乱反正”的英雄,重掌大权,还能借机清洗掉一批不听话的老臣子和潜在威胁,彻底巩固权位!
连环计!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最后还能金蝉脱壳,名利双收!
“论奸,论深谋远虑,仲系你蒋生,奸到出汁,算到尽啊。”王龙心中暗叹,对这位素未谋面、却已如阴影般笼罩头顶的洪兴龙头蒋天生,第一次产生了无比清晰、冰冷刺骨的认知和浓浓的忌惮。
这不是一头只会呲牙的疯狗,这是一头懂得蛰伏、擅长权谋、下手狠辣无情、且极有耐心的——老狐狸!
“兴叔,我明,完全明。”王龙神色“凝重”到极点,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后辈受教”的诚恳。
“多谢兴叔提醒。我会加倍小心。”
“铜锣湾嘅账,我一定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分钱嘅来龙去脉都有迹可循,绝唔会俾人捉到任何痛脚,也绝唔会卷入总账嘅是非漩涡。”
“你明,就好。后生仔,醒目。”兴叔缓缓站起身,有些佝偻的身体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再次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带着某种托付的意味。
“有脑,有手段,也识得睇眉头眼额,系好事。”
“但系记住,江湖路长,行得正,企得正,唔好俾人抓住太大嘅把柄,先可以行得远,行得稳。”
“钱,要揾,天经地义。但系,要揾得聪明,揾得干净,至少……表面要干净。我老头子,行唔郁啦,以后,睇你哋后生仔嘅世界啦。”
“兴叔金玉良言,阿龙铭记在心。兴叔慢行,我送你下楼。”王龙恭敬地搀扶住兴叔的手臂。
“唔使送,我仲行得。你忙你嘅。”兴叔摆摆手,独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去,背影苍老,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从容。
看着兴叔的轿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王龙脸上那副恭敬、凝重、受教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高速运转的算计。
蒋天生的套路,他已经完全看穿。
既然看穿了,为什么不学?不仅要学,还要“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