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夜总会装乖,暗中撬墙角!(下)(2/2)
走出大富豪夜总会那弥漫着血腥味、烟酒气和残存香水味的后巷,凌晨微凉的夜风如同冰水般泼在王龙脸上,瞬间浇熄了皮肤上残留的酒精燥热,也吹散了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属于“四九仔王龙”的兴奋与后怕。
他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川般的冷静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没急着回那个象征着贫穷与边缘的天台铁皮屋,那地方现在只是个符号,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他在附近兜了一圈,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灯光惨白的“7-11”,推门进去,冷气扑面。
要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鱼蛋和一支冰镇的维他奶,他靠在便利店冰冷的玻璃墙边,慢慢吃着。
鱼蛋弹牙,咖喱辛辣,冰奶顺喉。他一边咀嚼,一边在脑海中如同放映胶片般,复盘着今晚大富豪发生的一切:自己的表演、众人的反应、可恩眼神的变化、山鸡的妒火、陈浩南的勇猛、大佬b的怒意,以及东星和合图联手砸场背后所代表的靓坤的“效率”和“态度”。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换,都被他反复咀嚼、分析、归档。
“山鸡,虚荣易怒,对陈浩南既有兄弟情又有隐藏的嫉妒,是可用的突破口,也是不稳定的炸药桶。”
“可恩,野心勃勃,虚荣浅薄,是插入山鸡与陈浩南之间的完美楔子,需要小心操控,适时‘浇水施肥’。”
“陈浩南,沉稳狠辣,有野心,是当前阶段需要‘借助’和‘了解’的对手,也是未来潜在的、需要‘处理’的障碍。”
“大佬b,看似豪爽,实则护短且掌控欲强,是慈云山堂口的定海神针,也是压在新人(包括陈浩南和自己)头上的大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机会’。”
“靓坤,行动迅速,报复心强,贪婪且疯狂,是一把好用的刀,但用不好容易割伤自己。需要持续喂饵,保持其‘锋利’,同时小心不被其反噬。”
“张sir……急于立功,掌控欲强,自以为是棋手,实则……”
就在他思路如手术刀般清晰解剖着各方势力时,别在腰间皮带上的那个黑色、如同小砖头般的bb机,突然“哔哔哔哔”地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便利店的寂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龙动作一顿,不慌不忙地咽下最后一颗鱼蛋,掏出bb机。小小的绿色屏幕在荧光灯下闪着微光,上面显示着一行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数字与字母混合代码:“A-3,22:00,福兴天台,急。”
A-3是张sir给他的紧急联络代码之一。福兴大厦天台,铜锣湾一栋八十年代常见的老旧商住楼楼顶。
王龙心里嗤笑一声,经典,太他妈经典了,简直跟那些警匪片里演的、毫无新意的接头桥段一模一样——阴暗角落,天台楼顶,冷风呼啸,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秘密会面。不过,经典往往意味着安全。
他几口喝完剩下的维他奶,将空纸盒和竹签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车顶亮着“空车”红牌的的士。
“师傅,福兴大厦,唔该,快啲。”(师傅,福兴大厦,谢谢,快点。)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王龙略显凌乱但眼神清亮的年轻脸庞,没多问,踩下油门。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昏黄,的士很快穿过几条街区,停在了福兴大厦楼下。
这栋楼果然老旧,墙皮剥落,楼下连个看更(守夜人)都没有,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楼梯口明明灭灭。
王龙付钱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那散发着尿骚味和霉味的昏暗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他一口气爬了九层,肺部因剧烈运动而微微灼热。推开那扇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铁门,更大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
天台空旷而杂乱,堆放着一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建筑材料、破旧家具和杂物,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背对着他、身形略显敦实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不定,烟雾被风吹得迅速散开。
王龙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那人身后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轻松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张sir,宵夜都未食(夜宵都没吃)就开工,真是爱岗敬业,港岛市民之福啊。”
张sir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像鹰隼盯住了猎物。
他将吸了一半的烟头丢在地上,用厚实的皮鞋底狠狠碾灭,火星瞬间熄灭。
“少废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昨晚大富豪怎么回事?东星和和合图的人怎么会知道大b在那里摆庆功宴?时间地点卡得那么准?是不是你这边漏了风?”
他眼神如刀,死死剜着王龙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心虚。
“王龙,我警告你,玩火可以,但别烧到自己,更别烧到我!”
王龙心里早有预案,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后怕”以及一丝“不被信任的愤懑”。
他甚至激动地向前迈了小半步,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张sir!冤枉啊!我哪有那个本事通风报信?昨晚我差点被那帮扑街砍死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机灵,护着b哥,现在躺在医院或者停尸间的就有我一个!”
他喘了口气,仿佛心有余悸,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换上一副“邀功请赏”又带着点神秘的表情。
“张sir,我是完全按照你的指示,想办法接近东星的靓坤!庆功宴的消息,是我故意‘不小心’,在跟靓坤一个小弟吹水(聊天)的时候,‘漏’出去的!”
“你想啊,我一个新投靠过去的四九仔,能知道b哥摆庆功宴的具体时间地点,这不正好说明我在洪兴有点地位,值得他靓坤投资吗?”
“而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效果吗?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洪兴跟东星、和合图打起来,打得越凶,闹得越大,你们警方不就更好插手,抓的人不就更多,你张sir的功劳不就越大?这叫驱虎吞狼,一石二鸟啊张sir!”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sir神色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抛出更有分量的诱饵,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
“而且,张sir,我这次挖到真·猛料了!巴闭那个死扑街,死之前还欠了靓坤一笔巨款!不是小数目,是两千三百多万港币的货款!靓坤现在就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满世界找巴闭藏起来的货和钱,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走私,巨额赃款,说不定还牵涉更深的毒品网络!”
张sir的眼神果然剧烈地动了一下。两千三百多万!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惊天巨案!
如果他能破获,别说总督察,直接升警司都有可能!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和贪欲,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货和钱藏在哪?有没有具体线索?仓库位置?交接人?”
王龙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惭愧的表情,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张sir,靓坤那只老狐狸,精得跟鬼一样。这种核心消息,他现在怎么可能完全告诉我?他才刚‘收’了我,还在考察期呢。”
“他只是让我盯着大b和陈浩南,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或者从巴闭以前的手下嘴里,撬出点线索。不过张sir你放心!”他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
“我已经初步取得了靓坤的信任,他不但没怀疑我,还给了我活动经费,让我继续盯着,一有消息立刻报告!这就是信任的开始啊!”
“只要时机成熟,我一定能套出货仓的具体位置,甚至他们的交易网络!”
他故意将“时机成熟”这个模糊而充满弹性的词抛出来,既显示了自己的价值(已经取得信任,获得经费),又给自己留足了操作空间和讨价还价的余地——时机什么时候成熟?当然是我王龙说了算。
张sir盯着王龙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天台上的夜风呼呼吹过,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和目光的交锋。他在判断,在权衡。
王龙的话,逻辑上说得通,利益上也符合他的需求(让社团互斗,他渔利)。而且,两千多万的货和赃款,这个诱惑太大了。他需要王龙这条线,需要这条线钓出更多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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