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快出山了(1/2)
这一路上,卫安心里一直揣着件事。
平阳公主让他转告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让他照顾好自己”。这话本没什么,可每次他想开口跟侯爷说的时候,侯爷总是刚好有事情让他去办。
头一回,他刚张嘴叫了声“侯爷”,卫延就指着前头说:“去看看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
第二回,他好不容易瞅着空子凑上去,卫延又摆了摆手:“去查查咱们的水还剩多少。”
第三回,他干脆憋着不说,就想等着歇息的时候好好跟侯爷说道说道。结果刚坐下,卫延抬眼看他:“你去跟后头那几个斥候交代一声,让他们再往前探二十里。”
一来二去的,卫安也泄了气了。
他想,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平阳公主那话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客气话嘛。人家是公主,客气两句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再说这赶路就够遭罪的了,热得人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他把这事撂下,专心赶路。
可这路,是越赶越不是滋味。
连着走了几日,队伍里的人脸色都不大好了。好在出发前水备得足,白日里又能歇着,大伙儿勉强还能扛住。可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不是自己扛不扛得住,是这一路上看见的那些东西——
人越来越多。
不是队伍的人多,是难民多。
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再往后,官道上几乎走几步就能看见几个。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一瘸一拐,有的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路边,一动不动。
起初卫延还让人去查看,看看有没有活着的,能救就救一把。
后来就不去了。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过来。
那些躺着的,十个里有九个已经硬了。剩下那一个,眼看也快了。
卫延命医工去查看,回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将军,是中暍。”医工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中暍死的。”
卫延没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路边那具尸体。是个男人,看穿着像是赶路的小吏,脸晒得发黑,嘴张着,眼睛半睁,苍蝇围着嗡嗡地转。
他想起出发前在盛京城外看见的那些——那时也有难民,也有死人,可没有这么多。那时他只觉得事情严重,可还没严重到他心里发慌的地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还是那么毒,一丝云都没有。从盛京出来到现在,就没见过一片云,没落过一滴雨。
他想起了牧谦的话:去岁的冬天没落过一片雪,开春时春雨没来,到了夏日天上还是一滴雨都不肯落。
那时候他觉得牧谦一直暗示他会有旱灾有些杞人忧天,现在亲眼看见这些,他才真正明白——大旱来了!
他又想起黄河决堤的消息。该下雨的地方旱着,不该发水的地方发了水。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是存心要折腾大夏吗?
李德要谋反,难民往盛京涌,粮食眼看就不够吃了,天还这么热,热得人都死在路边没人埋——
这么多事赶在一块儿,他忽然想:难道是老天不满,要惩罚大夏?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赶到河间国,把李德的事平了。旁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继续赶路。”他下令。
马蹄声再次响起,从那些尸体旁边经过,从那些还在挣扎着往前走的人旁边经过。沙尘卷起来,遮住了那些人的身影。
卫延没有回头。
可他的心,已经沉入谷底了。
就在卫延日夜兼程往河间国赶的时候,太行山里,曹牧谦带着的那二十万人,倒是过得比外头强些。
不是强一点,是强不少。
芷兰带着赵破奴那些亲兵,砍了不少竹子,截成一节一节的,分给那些没东西装水的人。
一边分,一边趁着没人注意,她又从自己那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拿出来不少。反正这东西都一样,谁也分不清哪些是现做的,哪是她从空间拿的。
这一路上,虽然二十万人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起码水能喝上了,偶尔还能有点野菜野果子垫垫肚子。
那瀑布下的水源,刚来的时候是满满一池子。二十万人排着队取水,一天一夜的工夫就见了底,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沙石。可瀑布还在往下流,再过个十天半月,那池子又能蓄满了。
就这么着,他们在山里走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人的脚底板都磨出了茧子,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脸上糊着汗和泥,谁也认不出谁。
可好歹,快出去了。
曹牧谦算了算路程,再有三日就能出山,上了官道再走三四日,就能到中山国了。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底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影。那些人在歇息,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一口一口地喝着水袋里那点水。
他看见了那些孩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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