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居奇(2/2)
他起身,撩袍跪地,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喏。臣即刻启程。”
李胤看着他,眼底满是信任与肯定。
“好。有你我放心。”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卫延站起来,重新落座。两人开始商议细节——带多少兵,走哪条路,何时出发,如何行事。春陀在一旁垂首静立,刻意忽略自己的存在。
椒房殿内,茶香袅袅,与外头的燥热隔绝成两个世界。
平阳公主与卫莺儿相对而坐。殿内并无奴婢服侍,两人倒像寻常的闺阁姐妹,说话也不必顾忌什么。
卫莺儿亲自为平阳公主斟茶。茶汤清亮,注入青瓷盏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眸看了一眼平阳公主——那张脸依旧美艳,只是比平日白了几分,眼底藏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哭过,又像是没有。
嘴唇抿着,嘴角挂着一抹笑,但那笑太浅,太淡,像画上去的。
卫莺儿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晓今日卫延也进宫了。
“大兄想必今日不会来我宫中了。”她轻声说。
这话说得轻巧,落进平阳公主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平阳公主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自然听得懂这话的意思——卫延不会来,是因为她在。
她所在的地方,他避如蛇蝎。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卫莺儿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和复杂。
“姊,”她换了称呼,不再是“长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平阳公主没有回答。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汤清澈,映出她的倒影。那张脸依旧美艳,可眼底的哀伤,遮都遮不住。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嫁过人,两次。我以为只要离他远一些,只要不见他,就能忘了。可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殿外。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是我夜里做梦,梦见的全是他。他站在廊下看我的那一眼,他离开公主府时回头的那一瞬……全都在梦里。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卫莺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她也是这样,明知道那个人心里没有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见他,忍不住期待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她比平阳公主幸运——她后来想通了,放下了。虽然花了很久很久,虽然痛了很久很久,但她终究是走出来了。
可平阳公主呢?
她走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够勇敢,而是因为她知道——卫延曾经心里有她,可后来还有她么?卫莺儿有时也无法确定。
他知道,她知道。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这才是最要命的。
“姊,”卫莺儿握住她的手,“大兄他……他心里是有你的。正因为有,他才不敢靠近的吧。”
平阳公主抬眼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卫莺儿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比我更了解他。你让他如何接受你?”
“我不在乎。”平阳公主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
“可他在乎!”
卫莺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与几分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心酸与委屈。
“他在乎。他不是在乎自己,他是在乎你。你是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姐姐。他若与你……陛下不会同意的。”
平阳公主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偏过头去,不想让卫莺儿看见。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怎么也止不住。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哽咽。
她说不下去了。
卫莺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平阳公主压抑的啜泣声。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茶凉了,没有添。那些话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许久,平阳公主直起身,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她的眼睛红红的,妆容也有些花了,但她不在乎。
“不说这些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今日进宫,是听闻那居奇方士有意求娶嫒儿,可是真的?”
卫莺儿睫毛颤了颤,面色有些沉重。
“是。只是陛下还未应允。最近那居奇方士颇受陛下青睐,频频召见他。那赵夫人如今亦是深得陛下宠爱,我只怕陛下最终会同意。”
平阳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士求娶公主?这是什么道理?”
卫莺儿苦笑,“可陛下如今……你也知道,他对那些长生不老之术很上心。那居奇方士也不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陛下竟真有几分意动。”
平阳公主沉默片刻,眼底的哀伤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属于长公主的清醒与果决。
“此事不能由着陛下的性子来。嫒儿是帝女,岂能下嫁一个方士?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