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他不想承认,可他心里,其实好羡慕啊。(2/2)
浮笙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都隔了一层厚重的雾,她几乎听不清君雾池在说什么,之前她也受过君雾池好几次攻击,但刚刚这道,比之前任何一次威力都恐怖,只让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这就是大乘期的实力吗……
天山雪火急得掠到君雾池身前,火光乱颤,不住跳跃,似是担忧君雾池的状况,又似在拼命替浮笙辩解。
可落在已然失智的君雾池眼中,就像是挑衅一般。
他眸中杀意暴涨,面无表情轻抬一手,赤幽冥火瞬间铺开,将天山雪火狠狠隔绝在外,半分也近不得他身。
随即,那冰冷嗜血的目光,再度钉死在浮笙身上。
他掌心缓缓凝起一道恐怖得令人窒息的灵力,声音淡漠如死神宣判:“还不画灵吗?再不对本君下手,本君可要杀了你了。”
浮笙唇瓣苍白颤抖,耳鸣渐渐散去,终于听清了君雾池的话语。可四肢百骸如同被寸寸碾碎,胸口血气翻涌不止,一口腥甜不住呛出,她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画灵应战,此刻就连撑着不昏过去,都已是极限。
看着她这副样子,君雾池面色冷硬未改,但掌心那道凝聚已久的致命灵力,却迟迟没有落下。
而就在这时,一道凛冽至极的冰雪杀意,骤然从旁侧破空袭来——
是晏苏。
他虽经脉尽毁,连站稳都摇摇欲坠,更提不起半分灵力,可仍旧用领域凝出漫天冰棱碎雪,不顾一切悍然撞向君雾池。
君雾池不期然被这道攻击打中,缓缓转头,杀意瞬间锁定晏苏。
这祸根,还敢主动挡在他面前。
“既然你急着送死——”
“那便先杀了你。”
话音一落,君雾池周身戾气骤然炸开,手中那道凝聚已久的恐怖灵力,调转了攻击对象,直奔晏苏而去。
风雪被这股杀意撕裂,连空气都凝滞。
晏苏眸色深黑如渊,气质疏离沉冷,和君雾池此时的暴虐疯狂全然不同,他越是情况危急、越是处于下风,便越是沉着冷静。
他的凤眸紧紧盯着那道朝他而来的杀招,指尖轻捻,另一重时空领域悄然展开。
空气仿佛凝出了实质,像有着看不见的厚厚阻力,君雾池那道狂暴灵力竟在他身前被层层减缓、扭曲,速度骤降。
晏苏身形未动,但整座雪山之巅的风雪都在他脚下疯旋,冰棱凝结成锋,寒雾化作锁链,悍然朝君雾池席卷而去。
君雾池轻嗤一声,周身灵力翻涌,随手一震便碾碎大半冰刃。
可余下寒气仍擦着他脸颊掠过,刮出丝丝血色来。
时至当下,晏苏竟还留有余力。
君雾池眸中紫芒浮浮沉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晏苏。
忽然毫无征兆地,他想起去年神墓之中,巫师立在他身侧,望着神梦山巅的晏苏,然后对他淡淡说出的那句——少主,你不如他。
“为什么……”
君雾池唇齿轻启,低声呢喃出声。
几不可闻的三个字,散入风雪里,被卷着送到了晏苏的耳中,他神色微微动了动,抬眼,清冷的凤眸望着君雾池。
君雾池那双幽紫如鬼魅的重瞳凝在晏苏身上,头一次,将心底压抑了太久的话,轻轻说了出来:
“……为什么,我比不上你呢?”
这句话没有恨意,没有怒火,也没有不甘,就好像只是一句单纯到近乎茫然的疑惑自语。
和沉郁阴鸷的蓝淮玉不同,君雾池向来邪肆傲意,母亲的死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但除那以外,他的一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父亲宠他、属下忠他、巫师倾心栽培他。
世间百姓对他,或敬或畏,却从无人敢轻慢半分。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被仰望的那一个,从未艳羡过任何人。
但这一切,都从晏苏出生起,就潜移默化的开始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晏苏出生那年,向来只专注于他、从不过问世事旁人的巫师,头一次主动向他打听:“听说晏家诞了一名麒麟子?”
麒麟子。
之所以如此称呼,是因为晏苏临世那一日,天降祥瑞,漫天火烧云在晏家上空凝出一头赤血麒麟之相。
此事轰动整个修仙界,沸沸扬扬,无人不晓,“晏家麒麟子”一名,就此传遍四方。
上一次修仙界如此震动,还是他三岁那年,天谕书测出他身负十重命格之时。
可晏苏,并没有像他这般不争气,他六岁便引气入体,此后更是一路绝尘,不断刷新着神元洲先人的纪录。
连他父亲听闻晏苏时都不由惊叹连连。
一如当年百姓对他的押注,民间为晏苏设下的赌局亦是数不胜数,但这一回,却人人赌得酣畅淋漓,议论热火朝天。
晏苏从没有让世人失望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是辉煌还是落魄,他的天赋,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争议——不像他。
他不想承认,可他心里,其实好羡慕啊……
明明幼时的他也曾满心憧憬,以为自己将来,定会成为如晏苏这般惊才绝艳的人。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做到呢?重瞳是遗传的,混元珠是父亲赠予的,伢凤是母亲留下的,赤幽冥火是巫师移交的。
便是眼下这一身大乘期的修为,也非他自己真正修炼所得……
为什么他身为仙盟少主,既没有遗传到父亲的修炼天赋,也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炼器丹药天赋?
为什么天谕书测出来他十重命格,予他万丈期许,却又让他活得如此平庸?
为什么他当年那般拼命修炼,却还是没能等到母亲亲眼看见他引气入体的那天?
为什么他早不引气入体,晚不引气入体,偏偏要在母亲死的那刻引气入体,最后引得灵飓狂作,连母亲最后的尸首……都没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