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石井访民生酒馆遇痞子(2/2)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卤水拼盘走了进来,一边将菜盘放在桌上,一边高声唱喏道:“卤水拼盘一道,请各位客官慢用!”
“且慢!”黑胡爷突然开口叫住店小二,眼神不善地说道,“你给大伙说说,你这卤水拼盘里,到底拼的是些什么东西?”
店小二见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目光不由得在紫云与赵县令脸上来回打量。赵县令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惧怕,如实说来便是。
店小二这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说道:“回这位客官的话,这是小店的镇店传统菜,乃是用鹿鞭、驴鞭与牦牛鞭一同卤制而成的。”
黑胡爷立刻追问道:“你既然知晓这菜的底细,难道就不知道,这等食材烹制的菜肴,是万万不能给女客食用的吗?”
店小二自然认得黑胡爷,知晓他一伙人平日里便常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时常在酒馆茶楼闹事,要么敲诈些银两,要么蹭吃蹭喝,店家们皆是敢怒不敢言。今日见他又想借着这道菜敲诈眼前的女客,店小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黑胡爷这伙地痞,也不愿得罪店内的食客,只能含糊其辞道:“小的只管按照客人点的菜式上菜,其余的规矩,小的并不知晓。”
“你他娘的睁眼说瞎话!你会不知道这菜、这酒给女客吃,是伤风败俗之事?”黑胡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小的确实不知晓这等规矩,客人点了什么,小的便上什么,不敢有半分怠慢。”店小二低着头,小声辩解道。
“伤风败俗的东西,你也敢公然上给女客吃?胆子倒是不小!”黑胡爷怒目圆睁道。
“就是!这等伤风败俗的菜酒也敢上,实在是胆大包天!”黑胡爷的同伙们听到动静,纷纷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瞬间便将小小的雅间挤得满满当当,气势汹汹。
店小二见他们这架势,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连忙劝道:“各位客官息怒,这里都是女客,还请各位自重一些,莫要在此闹事,以免惊扰了其他客人。”
“嘿嘿,”黑胡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们虽是女客,却干着伤风败俗的勾当,你不责怪她们,反倒让我们自重?你他娘的是不是瞎了狗眼,分不清好歹!”
“就是!分明是这几个女客不知廉耻,你倒反过来教训我们,真是瞎了眼!”同伙们跟着起哄叫嚣,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女跟班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怒声斥道:“你等是什么腌臜泼才?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速速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嘿嘿,”那瘦猴般的中年人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着跟班,“这位小娘子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这么能耐,不如先给老子滚一个看看?”他们一来仗着人多势众,二来觉得女子天性柔弱,容易欺负,便打定主意要敲诈一笔银两。
“是呀是呀,快滚一个给咱们瞧瞧,若是滚得好看,说不定咱们还能饶了你们!”其他同伙也跟着起哄,一边说一边朝着桌子围拢过来,有人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拉扯女跟班的衣袖,动作轻佻无礼。
紫云见他们愈发过分,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喝喊道:“来人!”
她麾下的卫队早已在酒馆内外暗中观望多时,见这伙地痞无赖如此嚣张跋扈,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只是碍于没有紫云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此刻听到紫云的号令,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一个个身手矫健,动作利落,转眼间便将黑胡爷一伙人死死按在了地上。黑胡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被拖拽着带到了紫云的桌前。
先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黑胡爷,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日招惹的,恐怕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心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丢了性命。
紫云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头对赵县令说道:“瞧他们这副脓包样子,也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市井无赖罢了。这里是你的管辖之地,如何发落他们,便交由你做主吧。”
“谢过大将军抬爱,下官恭敬不如从命。”赵县令躬身谢罢,转身面向瘫在阶下的黑胡爷等人,声色俱厉道:“尔等可知罪?”
黑胡爷早已吓破了胆,浑身筛糠似的抖,膝盖软得撑不起身子,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粘在一处,像是被浆糊封住般,半句也吐不出来。
倒是那瘦子还存着几分清醒,见状连忙膝行几步,连连磕头,额角撞得地面咚咚作响,谄媚道:“小的们知罪!知罪啊!求晴天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的们这一回!”他一边说,一边扯着黑胡爷的衣袖,“我等有眼无珠,瞎了狗眼冒犯了各位大人,实在是猪油蒙了心!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念在我等是一时糊涂,饶了这条贱命!”说罢,又带头朝着女客们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额角都磕出了红印。
赵县令眉头拧成疙瘩,声音沉得像块铁:“少给本官来这套!方才你们敲诈时的气焰,此刻都跑到哪里去了?”
“回、回大人的话,”瘦子腰弯得像虾米,声音带着哭腔,“小的们是真的知罪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恕罪!”
“恕罪也可,”赵县令语气稍缓,目光扫过几人菜色的脸,“但需如实回答本官的问话,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无情!明白了吗?”
“小的们明白!绝不敢有半句假话!”瘦子连忙应道,黑胡爷也跟着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应答。
“本官问你,尔等以何为生?”
“回大人,小的们皆是无田无地的穷汉,实在无以为生,才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只想敲诈些饭钱糊口……”瘦子说得可怜巴巴,眼神怯怯的。
“你们想要多少银子?”
“回大人,当真不多!”瘦子连忙摆手,“小的们方才在隔壁点了一桌菜,还没动过筷子,本想讹大人替我们付账,若是不肯,我们也不敢多纠缠,拍屁股走人便是,绝不敢再造次!”
赵县令听了,沉默片刻。她望着几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心中暗道:百姓无业铤而走险,说到底还是衙门未能尽到责任,未能让子民安居乐业。当下语气便软了下来:“罢了,那桌菜钱,本官替你们付了。你们且去安心吃饭,莫要再惹是非。”说罢,朝身旁的卫队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上前,将瘫在地上的黑胡爷架了起来,他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拖着站定。黑胡爷与瘦子等人听闻非但未曾治罪,反倒替他们付了饭钱,皆是又惊又喜,齐刷刷跪趴在地,头磕得尘土飞扬:“多谢清天大人!多谢清天大人恩典!”
“不必多礼,”赵县令摆了摆手,“吃完了,到雅间外候着,本官还有话问你们。”
雅间内,紫云见赵县令如此处置,眸中含着赞许,执杯的手微微一扬,笑道:“赵大人体恤民情,宽严相济,日后定是位为民做主的好官。今日便为这份仁心,你我共饮一杯!”
赵县令双手捧杯,躬身回敬:“多谢大将军谬赞,这皆是下官分内之事。借大将军吉言,干杯!”两人杯中酒液相撞,溅起细碎的酒花。
不多时,黑胡爷等人便吃完饭,规规矩矩地候在雅间门外,一个个垂手侍立,不敢有丝毫懈怠。赵县令瞥见,吩咐跟班:“唤他们进来。”
几人躬身而入,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赵县令沉声问道:“尔等当真是无业可做,才走上敲诈这条路?”
“回大人的话,”仍是那瘦子反应快,连忙答道,“小的们也想寻个正经差事糊口,可这世上的活计,要么得有门路攀附上官,要么得家底殷实能捐个差事。我等皆是穷苦出身,无依无靠,谁肯给我们一份营生?”
赵县令闻言,点了点头:“本官给你们一个差事,管饭,每月还有月钱可拿,只是活儿苦些、累些,尔等愿不愿意干?”
“愿意!愿意!”几人连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黑胡爷也忘了害怕,急声道,“小的们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碗饭吃,有正经事做,便是再累也心甘情愿!”
“眼下修筑土长城的工程已然开工,你们可知晓?”赵县令语气郑重。
瘦子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茫然摇头:“小的们不知……”
赵县令转头对身旁一位随从道:“你带他们去工地,交由工头安置,那里正缺人手。”
“是,大人。”随从躬身领命。
几人连忙再次跪下磕头,声音带着哽咽:“谢晴天大人恩典!小的们定当好好干活,绝不负大人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