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抢劫何须理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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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漓与李锦云同时回头。
“这小丫头想学捞钱的门道!”扎伊纳布中气十足,“要不,把她交给艾修吧?那死太监最爱办贪墨的案子,正好叫她涨涨见识,也尝尝厂卫查案时的各种稀奇手段!”
李漓只是瞪了里兹卡一眼,就这一眼,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随即转回头,继续与李锦云低声交谈。
里兹卡僵在马背上,后脊冒出一层冷汗,连脚踝都有些发麻。
过了一会儿,苏麦雅策马靠过来,凑到里兹卡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活腻了?跟她套近乎。”她没等里兹卡回话,继续道,“你算什么,不过是艾赛德身边的一个亲卫小旗,就算你能随便出入艾赛德的寝帐。扎伊纳布又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里兹卡没吭声,只是悄悄把手从缰绳上挪开,攥了攥掌心。
虎贲营队伍的后段,一辆马车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颠动。苏宜、沈鲛、埃尔斯佩丝、戴丽丝四人分坐两侧,车帘只掀开一道缝,外头的尘土与蹄声从那道缝里隐约透进来。车厢里光线昏黄,几个人的脸都只有半边亮着。
沈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青衣,把袖口扯了扯,又放下,“骑马多自在。我更适合驾船,如今缩在马车里装丫鬟,真没意思。”
“稍安勿躁。”苏宜淡淡应了一句,没有看她,目光从帘缝处收回来,在戴丽丝和埃尔斯佩丝身上停了一下,随即落回自己手上。
沈鲛往外瞥了一眼,“这些沙陀人和回鹘人,带着古尔人在天竺坏事做绝。从前,他们在中原,也是这样?”
“那倒没有。”苏宜说,“史书上,他们在中原没做过这些。他们还与契丹人厮杀过,替中原守过边。”
“怎么看,都没法把你和那段经历联系在一起。”戴丽丝看着苏宜,嘴角动了动。
“人家可是大学士的庶出孙女。”沈鲛接过去,“是家人犯了事被牵连的,又不是——”
“我确实是乐籍。”苏宜对着戴丽丝笑了笑,“现在还是,怎么了?”她顿了顿,“听说你还是一位泰西之地某国的公主。可经历的事,倒与我差不多——只是看你们的样子,怎么也不像。”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外头的蹄声照旧,风把帘缝吹开了一点,又落回去。
“我们当初年少,以为自己是为了理想,才加入圆桌秘密会的。”埃尔斯佩丝靠着车壁,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平,“后来做的事,和最初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转过来看向苏宜,“说说你吧。”
“丈夫贪墨,朝廷定了罪。他贪来的钱早已挥霍一空,家眷便折价罚入教坊司。”苏宜说得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案卷。
戴丽丝微微坐直了一些,“教坊司是什么——”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车帘被人从外头轻轻撩开,伊纳娅的贴身侍女宰纳卜立在车旁,微微低头:苏娘子,我家夫人请您过去做个伴。
“好。”苏宜应了声,收起手里的东西,带着沈鲛下了车。埃尔斯佩丝和戴丽丝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喂,那边那两辆马车,别停下!”远处传来尼乌斯塔的声音,清脆而不容商量,如今,李漓指派她负责管理这些女眷们,后方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喀玛腊瓦蒂与旃陀罗婆提并排坐在一辆辎重牛车顶上,背靠着鼓胀的粮袋,随车轮的颠簸一起一伏。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打量着四周流动的人马。向东。她们早就要往东走,眼下不过是借了这支队伍的路。至于借的是谁的路——入侵者也罢,掠夺者也罢——活着走出去才是正经。营地一早便有一队回鹘骑兵单独出发,马蹄声从北侧绕过去,没有加入行军主列。喀玛腊瓦蒂看着那道烟尘的方向,没有多想,视线收了回来,她知道那队人去做什么。
辎重车队的后方,跟着一批伽色尼来的随军商人。昨夜他们还在灯下点数奴隶,此刻已派出手下,将连夜收购的人押着另走他路。留下来的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大队,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行商,眼神却没有那么老实。
喀玛腊瓦蒂察觉到那些目光落过来,又移开,移开,又落过来,像市集上估价牲口时的那种打量——不急,有的是耐心。她们知道那些人在等什么。她们两个是昨天刚落到李漓手里的,在这些商人眼中,不过是尚未易手的货。只需等那位主人对她们失了兴致,便可谈价钱。旃陀罗婆提侧过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喀玛腊瓦蒂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向前方,盯着李漓的方向,不再看那些人。
另一条路上,巴尔吉丝与纳西特已随毗摩罗南下。
通往古吉拉特的道路更长,也更湿。泥土不再是干裂的黄,而是带着水汽的暗褐,马蹄踏上去,声音沉闷而黏连。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潮气一阵一阵地往人身上贴,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靠近。队伍走得不快,几乎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水鸟鸣叫。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并排走在侧翼,声音压得很低,却交谈着她们来到旧世界之后一直隔着一层、还未真正伸手去碰的东西。
“棉布。”安卡雅拉说,我听说,古吉拉特的棉布,往北走到呼罗珊,价钱能翻一番半。往西走更夸张——到巴士拉的时候,有些货翻了三倍还不止。
“问题是走哪条线。”布雷玛压低声音,“海路快,但这个季节风向不对,得等。陆路稳,但过卡奇要交两道税,地方的加上进城的,合在一起能吃掉两成利。”
“确实如此,但那边的市场,比你想的还大。”毗摩罗开口,语气平。
巴尔吉丝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那条路在湿气里微微发亮,泥色里隐约透出一点深褐,像长期浸水的木料。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
纳西特抬手拍了拍胯下的马,低声道:“只要能赚钱,去哪都一样。”
巴尔吉丝侧过头,看向毗摩罗,“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碰奴隶贸易?”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只要让祖拜达在祖尔菲亚那里开口,看在木尔坦这个重要的盟友的份上,那女人多半会点头。对她来说,谁赚钱不重要,反正他们沙陀人都能收税。”她顿了一下,“只要把人运到古吉拉特,我就能接手,再往巴士拉、亚丁,甚至更远的地方。一路下来,利润不会小。”
毗摩罗没有立刻回应。手稳稳地握着缰绳,目光没有偏。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耆那教徒。”她的语气很平,“不做人口买卖。”她稍稍收紧缰绳,让马避开一段泥泞,“赚那种钱,怎能安心享用。”
巴尔吉丝看了毗摩罗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风从河面吹上来,带着一点湿咸,掠过她们的面颊。马蹄声被水气吸住,变得低而缓。路还长,往南延伸进湿气里,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