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楚宫暗棋(2/2)
他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屈丐与其政敌屈宜臼的来往书信抄本。其中提到他欲借联军统帅之位压制屈宜臼一系。你设法让这些内容传到屈宜臼耳中。”
云娘接过竹简,指尖微微发抖。她没想到,楚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激烈到如此地步,连令尹都要借秦国之力除掉屈丐。
“令尹还让我问一句:你可还记得是谁害得你云氏家破人亡?”
云娘闭目,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屈丐的部将带兵查抄云府,父亲血溅厅堂,她与兄长仓皇出逃...
“我明白了。”云娘睁开眼,眸中只剩冷冽,“请回复令尹,云娘必不负所托。”
送走文书官,云娘立即修书一封,用密语写成,塞入一枚特制的蜡丸。这蜡丸将被藏入鱼腹,通过厨娘送入左庶长府。
次日,楚馆传出消息:云大家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实则云娘已扮作村妇,秘密来到咸阳城外的一处农庄。这里住着一位特殊人物——屈宜臼的门客,因得罪贵族隐居秦国。
云娘将竹简抄本和一份精心编纂的“罪证”交给对方:“先生可将此物速送屈大夫手中。屈丐若得胜回朝,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屈大夫了。”
门客审视竹简,脸色渐沉:“屈丐竟敢私调军粮资助私兵...这是死罪!”
“不仅如此。”云娘添油加醋,“他还准备在联军得胜后,诬陷屈大夫通秦。”
门客勃然大怒,当即修书,动用紧急信道送往楚国。
事情进展比预期还快。五日后,楚国使团突然骚动起来。夜深时分,那名文书官再次密访云娘。
“消息已到郢都。屈宜臼连夜入宫,楚王大怒,已下令撤换屈丐。”文书官难掩兴奋,“新任统帅是令尹的人。”
云娘轻轻舒了口气,却听文书官又道:“不过屈丐似乎有所察觉。他派了亲兵潜入秦国,据说要查清流言来源。你务必小心。”
果然,第二天楚馆外多了几个生面孔。云娘镇定自若,照常授课弹琴,暗地里却让老忠加强了护卫。
这天晚上,云娘正在整理情报,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她吹熄烛火,悄声移至窗边,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入,直扑她的卧房。
云娘屏住呼吸,从发间拔下一根锋利的银簪。就在黑影掀帘而入的瞬间,她猛地刺出——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她的手腕被牢牢握住。
烛火重燃,映出来人面容,竟是多日未见的李明。
“左庶长?”云娘惊魂未定,“您怎么...”
“得你消息,特来商议下一步。”李明松开手,神色凝重,“屈丐被撤,联军指挥体系必乱,但楚王换上的景翠更难对付。”
云娘这才注意到李明身着夜行衣,肩头还有露水痕迹。想必是避开所有眼线,冒险前来。
“我们是否需要调整计划?”云娘低声问。
李明走到案前,就着烛光审视云娘绘制的情报网图:“不仅要调整,还要加速。景翠此人谨慎多疑,必须在他站稳脚跟前,让联军内乱得更彻底。”
他指向地图上赵国的位置:“下一步,重点在赵燕之间。你那些从楚国来的歌姬,可有人擅长赵音?”
云娘眼睛一亮:“有三个赵女,歌艺绝佳。”
“好。”李明唇角微扬,“让她们唱些思乡的曲子,最好能勾起赵军对燕军的旧怨。”
二人密谈至东方既白。临行前,李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铃:“若有急事,摇此铃,自有人接应。”
云娘接过银铃,忽然问:“左庶长可曾想过,我们散布的这些流言,会害死多少无辜将士?”
李明脚步一顿,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想过。但若合纵成功,秦国灭亡,死的将是千万秦人。乱世之中,你我都是棋子,唯一能做的,是让这盘棋走向伤亡最小的结局。”
云娘默然。当李明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她握紧那枚银铃,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十天后的黄昏,云娘登上咸阳城楼,远望东方。据最新情报,联军大营已乱成一团——楚军因主帅突然被撤而军心浮动,赵燕两军因旧怨险些兵戈相向,而那条关于屈丐虚报战功的流言,已演变成“楚军全体虚报战功”的指控,在六国军营中传得沸沸扬扬。
晚风拂面,带来远方战火的气息。云娘轻轻哼起一首楚国民谣,那是母亲在她幼时常唱的曲子。歌声飘散在风里,仿佛能一直飘到千里之外的楚军营中,飘进每一个思乡士兵的梦里。
她知道,这场仗,已经从刀剑相向,转向了人心相争。而在这个战场上,她手中的琴与歌,就是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