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赋税新政(2/2)
最后一句,他引用了李明平日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此刻掷地有声。
甘龙等人一时语塞。
嬴驷站起身,踱步到他们面前,年轻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父君与商君,呕心沥血二十载,方使秦国由弱转强。今日六国见秦势大,心生恐惧,故而合纵来犯。尔等不思如何御敌于国门之外,反倒欲自毁长城,行此资敌之举!莫非以为,寡人年少,便可欺么?”
气氛瞬间僵住。
李明在屏风后暗自点头。惠文王比他父亲孝公手段更刚硬,也更有主见。这番表态,至少稳住了最高决策层的决心。
“王上息怒!”杜挚急忙辩解,“臣等绝无此意!只是敌众我寡,实力悬殊,硬拼恐……”
“谁说要硬拼了?”嬴驷打断他,语气稍缓,“敌众我寡不假,但破敌之法,未必只有战场厮杀。左庶长李明——”
李明闻声,从容从屏风后走出,向嬴驷行礼,也对几位面色惊疑不定的老臣微微颔首。
“李明,你将方才的分析,说与诸位听听。”嬴驷吩咐道,给了李明一个展示的机会,也是借此敲打旧臣。
李明应了一声“诺”,然后转向甘龙等人,语气平和却不失力量:“甘龙太师,杜挚大夫,诸位所忧,无非是国力差距。然则,战争比拼的,并非只有兵力多寡。”他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阐述方才的观点,从粮草后勤、联盟内部矛盾、将帅不和,一直讲到地理限制和各国真实意图。
他没有引用任何现代术语,用的全是这个时代能理解的逻辑和语言,但分析的深度和视角,却远超这个时代的局限。这是他作为现代公务员的优势——习惯于从全局、系统性的角度思考问题,而非局限于一时一地一役。
“……故而,联军看似强大,实则漏洞百出。我大秦只需沉着应对,找准其弱点,未必不能战而胜之,至少,可令其无功而返。”李明最后总结道。
甘龙等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他们无法反驳李明条理清晰的分析,但固有的立场让他们难以接受。
“纸上谈兵!”甘龙哼了一声,“纵然联军有隙,又如何能精准利用?山东六国,岂是易与之辈?”
“事在人为。”李明平静回应,“具体策略,臣还需与王上、樗里子上卿、司马错将军细细筹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未战先怯,割地求和,才是真正的亡国之策!”
这话说得重,甘龙脸色顿时涨红。
“好了。”嬴驷适时开口,终结了争论,“李左庶长之言,甚合寡人之意。六国合纵,固然是危机,但亦是机遇。若能破此合纵,山东六国十年内将再无能力组织如此规模的攻秦行动!我大秦东出之局,或将由此奠定!”
他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斩钉截铁:“自今日起,举国进入战时状态。寡人意已决,抗敌!备战!任何人再言割地求和,扰我军心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以叛国论处!”
君王杀气凛然,甘龙、杜挚等人浑身一颤,终究不敢再言,悻悻告退。
待他们离去,嬴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看向李明、樗里子、司马错:“压力,寡人顶住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李明躬身:“臣,必竭尽全力。”
走出偏殿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咸阳宫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森严。李明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地沉重。
这不是他熟悉的文件处理和会议协调,而是关乎一国存亡的生死博弈。他穿越而来,从一个小小的客卿爬到左庶长的位置,辅佐了两代秦王,推动着秦国在变法的道路上稳步前行,尽量避免历史上那些过于酷烈的副作用。他以为自己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但此刻,面对席卷而来的六国大军,他才真正感受到战国乱世的残酷和压力。
“左庶长,您的车驾备好了。”随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李明点点头,登上马车。车厢摇晃着驶出宫门,他掀开车帘,望向街道。市井依旧,商贩叫卖,行人往来,似乎还未感受到战争的阴云。但他们平静的生活,很可能因为远方的一场战事而彻底粉碎。
体恤百姓,反对苛政杀降……这是他的底线。然而,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如何才能守住这份底线,同时保住这个他倾注了心血、试图引向更文明方向的国度?
马车穿过渐渐弥漫的暮色,李明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既然历史给了他这个机会,既然选择了这条辅佐强秦的道路,那么,无论前方是惊涛骇浪还是明枪暗箭,他都只能迎上去。
以柔克刚,化解危机。这是他的行事准则,也是他面对这场滔天巨浪,唯一的破局之道。
咸阳急报,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暗流,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