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狼烟传讯(1/2)
秦岭深处最后一丝天光被连绵山脊吞没。新宇蹲在刚刚出土的青铜机关前,指尖抚过齿轮上细密的云雷纹。白日里那幅由光影投射的地下水脉图仍在他脑海中流转——原来先人早已将山河脉络勘测得如此精妙。
“父亲,各营地已点验完毕。”新阳提着羊皮灯笼走进帐中,年轻的面庞被灯火镀上一层金辉,“今日又有三队民工从雍城调来,只是...”
“只是什么?”新宇没有抬头,仍专注地调试着手中按青铜齿轮仿制的木模。
新阳压低声音:“监军的亲卫在谷口设了卡,说要核验所有人员的符节。”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竹简碰撞的脆响。李念掀帘而入,官袍下摆沾满泥点,向来从容的眉宇间凝着罕见的焦灼。
“苴国生变。”他将一卷染着朱砂印记的密报拍在案上,“蜀王派大将陈庄突袭葭萌关,苴侯连夜出逃,眼下正往秦国边境而来。”
新宇手中的木模“咔”地裂开一道细缝。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那道尚未贯通的蜀道:“消息从何而来?”
“云娘的情报网。”李念指向密报角落暗绣的兰草纹样,“苴国使团三日前已从沮水出发,若走樵夫小道,五日内便可抵达我军营区。”
帐内陷入沉寂。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蜀道不再仅仅是商路,更成了决定巴蜀命运的战略咽喉。一旦苴国使团经由这条未完工的道路入秦求援,秦国便有了介入蜀地纷争的正当名分。
“旧贵族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新宇沉声道,“他们本就反对耗费国力开凿蜀道,如今更要借题发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帐外突然火光冲天。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忠踉跄着冲进来,肩头撕裂的衣衫下露出深可见骨的箭伤。
“有刺客...伪装成民工...”老人艰难地喘息着,却仍紧紧护着怀中以油布包裹的物件,“他们想烧毁天车...”
新阳急忙上前搀扶,李念已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老忠却推开他们,将油布包裹郑重放在案上:“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包裹摊开,里面是半枚雕刻着玄鸟图腾的青铜虎符,与寻常秦军兵符形制相同,鸟喙处却多了一道诡异的弯钩。
“魏国死士的标记。”李念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已渗透到工程核心区。”
新宇接过虎符细细端详,指腹摩挲着那道弯钩刻痕。多年前与魏国在石门交战的记忆骤然苏醒——那时他改良的连弩虽助秦军大胜,却也在乱军中见过类似符号。
“新阳,立即加强所有关键工事的防卫。李念,你速去查清这些刺客如何混入民工队伍。”他的声音沉稳如铁,目光却投向东北方向,“我要去见君上。”
咸阳宫在晨曦中露出巍峨轮廓时,李明正站在章台殿前。他手中捧着新呈的《蜀道工程纪要》,竹简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三个月来的进展与困境。当侍者宣他入殿时,他注意到廊柱下站着数位身着华服的宗室子弟。
嬴驷半倚在黼扆上,面色较半月前更加灰败。这位正值壮年的君王近来饱受咳疾困扰,案头堆积的帛书却不见减少。
“苴侯之事,李卿如何看?”嬴驷开门见山,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李明跪坐席上,将工程纪要徐徐展开:“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苴国虽小,却是打开蜀地门户的钥匙。如今蜀王无道,正可...”
“正可劳师远征?”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他。坐在下首的樗里疾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蜀道尚未贯通,我军粮草如何转运?若战事迁延,这耗费百万的工程岂不成了笑话?”
几位宗室子弟纷纷附和。有人指责工程超支,有人质疑新宇的能力,更有人暗中影射李明借工程结党营私。
李明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诸公可知,蜀地一年可产多少粮食?”他缓缓展开,上面精细绘制着成都平原的田亩分布,“若得巴蜀,秦国之粮仓可增三倍。”
“画饼充饥!”樗里疾冷笑,“况且谁能保证...”
“寡人保证。”
嬴驷突然开口。他撑着案几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目光却锐利如鹰:“三年前诸位也说修郑国渠是异想天开,如今关中沃野千里。”他踱步至李明面前,取过那卷帛图,“左庶长,你需要多少兵马?”
“臣不要兵马。”李明抬头迎上君王的目光,“只要君上准臣调动边境守军,在苴国使团抵达时陈兵蜀道,形成威慑。”
樗里疾猛地站起:“此乃擅调边军!按秦律...”
“按秦律,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事。”嬴驷从怀中取出一物,玄铜打造的虎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寡人予你征西将军虎符,可调动陈仓以西所有边军。”
宗室席间一片哗然。嬴驷却恍若未闻,将虎符重重放在李明手中:“但有两个条件——其一,蜀道必须在一年内全线贯通;其二...”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宗室子弟,“嬴华将军将作为监军,明日便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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