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赏罚(2/2)
本就心头有些发虚的洛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盯着我是什么意思?”洛水强撑着问道。
楚宁则在那时一脸严肃的开口问道:“姑娘可曾听过疑邻盗斧的故事?”
洛水被他这态度吓了一跳,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出自《列子·说符》,说有一人家中有一把上好的斧子,他十分喜爱,有一天他家的斧子忽然丢了,他伤心之余便怀疑是自己的邻居偷了斧子,从那之后,他看邻居的一言一行,都觉得对方像极了匪盗。可后来有一天,他在院中的枯井中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斧头,而从那之后,他再看邻居的言行,便觉得邻居再无异常。”楚宁语速平静的讲述了这个故事。
而洛水听得心头直犯迷糊,神情困惑的问道:“你说这个故事什么意思?”
楚宁则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失物者见人皆盗,怀刃者视物皆豚。姑娘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洛水愣了愣,下一刻她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她确实没有想到楚宁这家伙能脸皮厚到对她倒打一耙。
虽然这确实有可能是她误会了,那也是因为于此之前楚宁过于“劣迹斑斑”。
“楚宁!你!”她面色恼怒,正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二人侧头看去,只见城门方向,那位被姚广派去的士卒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
那人的身形高大,足有八尺开外,肤色偏黑,身着一件绣有蛟蟒的大红绒袍,是典型的蚩辽上族长相与身高。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因为蚩辽崇尚武力的缘故,大多数上族族人都身形健硕,而眼前之人却生得大腹便便,宛如一个被吹胀到了极致的气浪,每一次迈步,身前那隆起的肚子都得剧烈上下抖动,即使隔着厚厚的绒袍,也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腹部抖动时掀起的“波浪”。
也正因如此,这一段从城门到此地并不算长的距离,对方却走得相当吃力,当他来到楚宁跟前时,额头上已然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安阳城大蛮历城滕拜见完颜上屠!”他一脸的惶恐之色,于那时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拜下来。
只是那肥大的身躯,却让他连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做得相当费力,不得不让人搀扶着方才能勉强跪下。
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蚩辽语的洛水闻言心头一跳,暗觉原来他们把楚宁这个混蛋认作了某位完颜姓氏的蚩辽上屠,怪不得一个个如此如临大敌。
她暗暗感叹楚宁这家伙运气倒也真够好的,误打误撞当真就给自己寻到了一个新的身份,而且此刻还在这头肥猪的帮助下摸清了这身份的底细,如此一来日后行事当更加方便。
“完颜上屠?”可这时一手揽着她腰身,一手轻轻敲打起了身前扶手的楚宁却眯起了眼睛,冷冷问道:“我怎么没看见这里有什么完颜上屠?”
洛水闻言,自然是万分不解。
而那时,跪拜在身前的历城滕却脸色一变,神色有一瞬的愕然,但很快就变得更加惶恐,赶忙低下头言道:“是小的失言,忘了千镇大人尚未受封,不过小的相信,以完颜千镇的能力,受封上屠那只是时间问题。”
相比于大夏,蚩辽的官职系统相当简单,从下至上分别为獠首、莽将、大蛮、千镇、上屠五品,再往上就是各大部族与王庭的封王。
而对于崇尚武力的蚩辽而言,官职的大小,往往意味着他们手下兵卒的多寡,实力的强弱,因此在蚩辽内部,除了一些特殊的官职之外,几乎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楚宁怀中的洛水将这历城滕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得真切,她似有所悟,对方方才那一声完颜上屠分明是在试探楚宁,显然是还没有完全相信楚宁的身份。
如果刚刚楚宁直接应承下来,定然会暴露身份。
她暗觉后怕的同时,又不免疑惑,楚宁是怎么瞧出对方的算计来的。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听听发生了什么吧。”楚宁并不理会对方话语中的恭维,而是伸手指了指前方匍匐在地上的阿茹烙,平静说道。
而在楚宁特意给出的这段足够长的时间的冷静之后,阿茹烙已经在心底也整理好了腹稿,感受到众人投递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便准备道出事情的始末。
“不必了!”那面对楚宁唯唯诺诺,甚至显得有些可笑的历城滕却在这时忽然言道,下一刻他的袖口下,一道绿色的事物忽然涌出,去向了瘫坐在地上的符骧。
那符骧的脸色瞬息苍白,他张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可话未出口,他的身躯就在那绿色气息的笼罩下,渐渐干瘪下去,化作了一滩烂泥。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酒囊饭袋的安阳城大蛮,出手竟然会如此狠辣,众人甚至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那符骧便死在了他的手上,直到那股抽走符骧生机的幽绿色气息重新飘回到了他的袖口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包括阿茹烙在内的那群符骧手下的蚩辽士卒,一个个脸色惨白,面容惊恐。
唯恐自己下一刻自己也成为历城滕的手下亡魂。
而那姚广则咬了咬牙,拳头紧握——他明白,这是历城滕在杀人灭口。
他们调查叛军之事已经那种进行了数个月之久,而且每一步都做得相当隐秘,符骧此人看似奸诈阴险,可实际上却只有小打小闹的本事。
让他做些恶心自己的事情,他或许在行。
可让他去完成今日这般暗度陈仓再嫁祸于人的手段,他自己断没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这一切的背后极有可能就是历城滕在推波助澜,此刻东窗事发,杀死符骧很明显就是为了不被其牵连到其中。
姚广的心头恨得牙痒痒,但却不敢发难,他知道,自己能够转危为安,全是仰仗楚宁的出手相助。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楚宁的出手,只是单纯的为了主持正义。
楚宁当有自己所求,而既然台子是楚宁搭好的,他这个受益者能得到多少,要看的是楚宁的心情。
所以即便心头有着不忿,但他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等着楚宁的反应。
“来的路上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既然完颜千镇已经看过了,我自然是相信千镇大人的判断的。”
“千镇大人时间宝贵,何必浪费在这里。”
“祸首符骧伏诛,阿茹烙这群从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全部贬入奴军,不知道这样的处理千镇大人可还满意?”而这时,那位历城大蛮则看向楚宁,这样说道。
楚宁眯起了眼睛,意味不明的盯着对方,沉默不语。
而在楚宁这样的目光下,历城滕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他的额头上层层汗迹冒出,不敢直视楚宁的目光。
“历城大蛮都已经替我做了决定,那还问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将那位符骧复活过来吗?”好一会后,楚宁终于开口,这般说道。
历城滕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干笑着说道:“属下只是愤恨这符骧竟然做出如何恶事,污了千镇大人的眼睛,一时间失了理智……”
“哼!”楚宁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侧头瞟了一眼一旁的姚广,方才言道:“我本不敢兴趣你们安阳城的事情,只是途经于此,你背后那些家伙与灵阳府怎么斗是你们的事情,我也没那么在乎,但既然要斗,那就拿出真本事来,而不是靠着这些歪门邪道。”
“我们蚩辽勇士,能从蛮原中走出来,夺下幽莽之地,靠的是勇气与力量,而不是那些下作的算计。”
面对楚宁的训斥,那历城滕不敢有半点反驳,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擦拭着自己额头上密密的汗迹。
“既然历城大蛮清理了门户,今日之事也就算了了。”而就在他暗暗担忧楚宁会揪着此事不放时,楚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这话一出,历城滕顿时大喜过望。
而那姚广则眉头一皱,却不敢表露,只能低下了头。
“不过作恶者有罚,那为历城大蛮分辨出奸邪的姚獠首的奖赏呢?”但下一刻楚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方才一喜一郁的二人闻言的瞬间,脸上的神情顿时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