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逆耳忠言(1/2)
晨光微露,李天明站在园区新落成的生态农业示范区前,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日光温室在朝阳下泛着银光。这片占地三百亩的土地,曾是河东废弃的盐碱滩,如今已变成能自给蔬菜、禽蛋、淡水鱼的综合性农场。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技术员正蹲在田头调试自动灌溉系统,远处传来拖拉机翻土的轰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青苗的清香。
这味道让他安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周世昌的境外账户已被港岛方面冻结,涉及金额约四千七百万。其中一千二百万流向一个名为‘南华置业’的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复杂,仍在追踪。”
李天明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那串数字。四千七百万??差不多正是十年前那笔失踪资金扣除损耗后的净值。时间兜了一圈,终于把线索重新串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办公楼。
今天的集团晨会提前到七点半召开。虽然审计风暴已经掀起波澜,但日常运营不能停摆。相反,越是动荡时期,越要稳住阵脚。他在电梯里整理领带时,脑海里闪过昨夜做的梦:陈国栋站在一片荒原上,手里捧着一份烧焦的合同,嘴里喃喃说着“不是我主使”,可话音未落,身后就走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耳下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梦醒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会议室里人已到齐。财务总监坐在左侧首位,脸色有些发白。法务主管正在分发文件,是一份关于“南华置业”股权穿透分析的初步报告。安保负责人则低头翻看监控截图,神情凝重。
“开始吧。”李天明坐下,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首先通报最新进展。”他目光扫过众人,“省公安厅经侦支队已完成对‘广粤投资联盟’主要成员的讯问,确认其长期以高息理财为名吸收民间资本,并通过虚假项目转移资金。其中,有三笔总计一千八百万的资金,最终流入了我们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联合账户??这些账户名义上用于建材采购,实际从未发生真实交易。”
会议室一阵骚动。
“谁批的?”财务总监猛地抬头。
“是你签的字。”李天明平静地说,“但授权人是李成儒。他在去年两次以‘战略协同’为由,推动与‘珠江资本圈’旗下企业建立合作通道。当时你没多问,因为是他亲自背书。”
财务总监额头渗出冷汗:“我当时真以为……这是正常的业务拓展……”
“我知道。”李天明抬手示意他不必自责,“我们都以为那是正常路径。但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像是被设计好的:先用小利试探,再用关系施压,最后悄然嵌入资金链核心节点。他们不求快,只求稳,等你习惯他们的存在,就已经晚了。”
法务主管接过话:“更麻烦的是,‘南华置业’虽注册于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极可能就是周世昌。我们查到,该公司曾在三个月前试图收购海城本地一家濒临破产的食品加工厂,而这家厂的土地,恰好位于园区三期规划红线内。”
李天明眼神一凛。
这块地他盯了很久。三期工程计划建设员工住宅和教育配套,若被外人抢先拿下关键地块,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
“立刻通知国土局,暂停该地块一切产权变更手续。”他下令,“同时启动反收购预案,集团自有资金优先介入重组谈判。”
“可是……预算可能不够。”财务总监犹豫道。
“不够就调。”李天明语气坚决,“宁可缓建两栋厂房,也不能让别人卡住我们的咽喉。”
会议持续到九点,各项任务逐一部署完毕。散会后,李天明单独留下法务主管和安保负责人。
“我要你们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秘密接触陈国栋。不是为了审问他,而是保护他。如果周世昌还活着,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因为他知道太多真相。”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反常。
媒体对“广粤案”的报道逐渐降温,官方通报也止步于“正在深入调查”。李成儒夫妇依旧在马尔代夫度假,每日发来几张沙滩照,仿佛世间纷扰与他们无关。而周世昌,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但李天明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五天清晨,他刚进办公室,秘书便递上一份加急电传:新加坡信托基金总部回函,同意直接对接,并邀请他本人出席下周在滨海湾举行的签约仪式。
这意味着,每年节省近两百万手续费只是开始,未来五年内,园区有望获得高达三点五亿新元的低息贷款支持。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将以家族信托形式存续,不受个人变动影响,真正实现“百年基业”的制度保障。
他盯着电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命运有时候很讽刺。当年父亲亲手签署的授权书,被叛徒藏匿十年,如今竟成了破局的关键钥匙。而那个叛徒,用生命最后的良知,把这把钥匙交还给了他。
“准备行程。”他对秘书说,“订最早航班。另外,通知庄薇薇,让她转告老李,回国后我想见他一面,好好谈谈。”
当天下午,他驱车前往郊区疗养院。
陈国栋已被转移到这里。肝癌晚期,身体极度虚弱,靠药物维持意识清醒。病房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床上,墙上仍贴着那张河东园区的规划图,只是角落多了几行新写的字:
gt; “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gt;
gt; “兄弟,我尽力了。”
护士轻声告诉他,病人这几天精神尚可,时常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会低声哼《甜蜜蜜》。
李天明推门进去时,陈国栋正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我还怕……撑不到你再来。”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久。”李天明在他床边坐下,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现在有人要对你下手,所以我必须确保你还活着。”
陈国栋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作释然。
“你是说……周世昌?”他喘了口气,“他也来找过我,在广州。他说只要我闭嘴,就给我五十万治病。我说不用了,我的命……早就不值钱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的事,你不该查得太深。否则,不只是你倒,整个园区都会塌。”陈国栋艰难地转过头,“天明,我不是为自己求情。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狠。我以为……只是借一笔钱周转……没想到……”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李天明连忙按铃叫护士。待病情稳定后,他才继续问:“你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吗?”
陈国栋摇头:“我不知道具体计划。但我听他提过一句……‘只要控制住李成儒,就能牵制你’。他还说……你们家有个女儿,长得像妈妈……”
李天明浑身一震。
夏夏的照片,从未公开发布过。就连公司内刊上的家庭合影,也都刻意避开了孩子正面。
这个人,已经越界了。
当晚,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家中安防系统。红外感应、门窗报警、云端录像备份,一切正常。他又查看了孩子们学校的接送记录,确认均由宋晓雨或母亲亲自接送,无陌生人接触。
但他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送三个孩子上学,在校门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观察每一个进出人员。放学时又悄悄安排安保人员便衣跟随,确认全程安全。
晚上,他对宋晓雨说:“我想把孩子们送到外地读书一段时间。”
宋晓雨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住了:“是因为那个人?”
“嗯。”他点头,“我不想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能冒。”
她沉默片刻,轻轻抱住他:“我跟你一起走。公司的事,可以远程处理。”
“不行。”他摇头,“你得留下。这个家需要有人主持大局。而且……你走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那你呢?”
“我会安排好一切再走。”他抚着她的发,“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三天后,新加坡之行如期启程。
临行前夜,他最后一次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泛黄的授权书原件,仔细封装进防磁防火箱,随身携带。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教训太深??有些东西,只能亲手守护。
飞机起飞时,他望着舷窗外渐暗的城市灯火,心中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签约,更是一场博弈。对方很可能已在那边布好局,等着他踏入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先机。
抵达新加坡翌日,他就接到了基金方代表的电话,约在丽思卡尔顿酒店茶室见面。对方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华裔女士,名叫林婉仪,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举止优雅却不失锋芒。
“李先生,我们非常欣赏您企业的稳健作风。”她微笑着说,“但在正式签约前,董事会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需提供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第三方审计报告副本,并接受一次背景尽调访谈。”
李天明不动声色:“尽调我可以配合。但审计报告涉及商业机密,能否仅提交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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