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灭门（1/2）
雪在凌晨时分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连时间都被冻住。岳峰早早起身，披上棉袄推门而出，院中积雪厚达半尺，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在初升的阳光里泛着冷光。他扫开门前积雪，忽然发现脚印??不是巡防队的巡逻路线，也不是村民晨起打柴的痕迹，而是一串细碎、急促、带着明显疲惫感的足迹，从后山方向蜿蜒而来，止于柴垛旁。
那正是林小海昨夜藏身的位置。
岳峰蹲下，指尖轻轻抚过脚印边缘，眉头微皱。这孩子虽已安顿下来，但眼神深处仍藏着惊惧与戒备，像一头随时准备逃窜的小兽。他知道，逃亡的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睡在热炕上，梦里也全是追兵的脚步声。
他站起身，朝屋里喊：“爸，煮碗热面，多加个蛋。”
吴克己应了一声，灶火很快燃起。岳峰走进堂屋，见林小海正坐在炕沿发呆，手里攥着那张母亲的照片，指节泛白。
“饿了吧？”岳峰递去一杯热水，“吃点东西，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抬眼，迟疑片刻才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坐上老七派来的军绿色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向北而行。天色阴沉，远处山脊被云雾缠绕，宛如巨龙蛰伏。车子一路颠簸，穿过三个检查站，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边防哨所前。
铁门锈蚀，围墙斑驳，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鹰嘴岭三号观察站”，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这里……是干什么的？”林小海问。
“二十年前，这里是‘白狼团’走私的主要通道之一。”岳峰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也是你母亲第一次传递情报的地方。”
少年脚步一顿。
哨所内空荡破败，只剩几堵断墙和塌陷的屋顶。但在主屋地基下，岳峰掀开一块伪装成水泥板的暗格，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下去看看。”
林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地道不长，约二十米，尽头是个小型密室，四壁刷着防潮漆，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一本泛黄的日志，还有一只玻璃罐??里面泡着一枚银质玫瑰胸针。
“这是……”少年呼吸一滞。
“你母亲留下的。”岳峰轻声道，“她每次来交接情报，都会在这里停留十分钟。她说，这是她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
林小海颤抖着手打开日志。第一页写着：
gt; “1983年4月5日，晴。
gt; 今日接头顺利。孩子健康照片收到，未受虐待。我将继续执行任务，只为再见他一面。
gt; ??N”
往后翻，几乎每一页都提到了“孩子”、“照片”、“安全确认”。有时只是短短一句：“今日无图，心乱如麻。”有时则是整页的焦虑记录：“他们换了接头人，我不确定是否还能见到下一季度的影像。”
最后一页，日期定格在她死亡前三天：
gt; “我已无法继续。核材料样本已被调包，真正危险的那批沉入贝加尔湖。我将最后一次发送假坐标，拖延行动七十二小时。
gt; 若有人看到此日志，请告诉我的儿子：
gt; 妈妈没有放弃你。
gt; 春天快到了。”
林小海跪倒在地，抱着日志嚎啕大哭。
岳峰没有劝，只是默默点燃一支蜡烛，放在桌上。
良久，少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有了某种决意：“我想学无线电。”
“什么？”
“我想学会她用过的所有技术。”林小海盯着那台老收音机，“密码编码、短波通讯、信号干扰……我要知道她是如何在刀尖上跳舞的。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理解她。”
岳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沉重。
“可以。”他说，“但我不会教你如何隐藏身份，而是教你如何光明正大地活着。你可以学技术，但必须登记备案，接受监管，成为国家认证的信息安全员。”
少年用力点头。
当天下午，岳峰联系陈哥，启动“春晖计划?青年特培项目”。林小海成为首位学员，由退役情报专家亲自授课，课程涵盖边境通信史、反间谍法、心理抗压训练等。学习地点就设在鹰嘴岭密洞改建的技术中心，既保留历史痕迹，又接入现代网络系统。
三个月后，林小海不仅能破译基础摩斯电码，还能独立完成一次模拟情报传输演练。他在结业报告中写道：
gt; “我的母亲曾是阴影中的人。
gt; 而我，要成为照亮阴影的光。”
与此同时，春晖小学的教学成果逐渐显现。第一批学生不仅成绩优异，更在“边境青少年守望营”活动中表现出惊人责任感。他们自发组织巡逻队，在老师指导下协助民兵记录可疑车辆、识别走私标记，甚至帮助警方破获一起跨境偷猎案。
岳峰每周都会去学校讲课。他不再讲枪械使用，而是开设“山林伦理课”，讲述猎人与自然、权力与责任、仇恨与宽恕之间的关系。
一次课堂上，有个女孩举手提问：“岳叔叔，如果坏人永远杀不完，我们该怎么办？”
全班安静下来，等着这位传奇人物的回答。
岳峰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指着校园里那株已长到一人高的山桃树：“你们看那棵树，是谁种的？”
“林小海！”孩子们齐声答。
“对。它现在还小，风一吹就晃。可十年后呢？百年后呢？它的根会扎进岩石，枝叶会遮蔽整个山坡。坏人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但我们种下的树不一样??它会长成森林，让野草再也长不出来。”
教室里响起掌声，稚嫩却坚定。
秋末，中央督导组再次莅临兴安村，对“春晖计划”进行评估。报告高度肯定该项目的社会价值，称其为“新时代边疆治理的典范模式”，并决定在全国推广。
庆功宴设在村礼堂。酒过三巡，赵振邦拍着岳峰肩膀笑道：“你现在可是全国模范人物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进京开会？”
岳峰摇头：“我不适合坐在台上。我更适合站在山口，看着那些走出去的孩子，一个不少地回来。”
赵振邦敛了笑：“你知道吗？最近边境线上出现了新情况。”
“说。”
“过去一个月，我们在五处废弃通道发现了新型信号干扰装置，能屏蔽军用雷达三十分钟。手法专业，设备先进，不像民间所为。”
岳峰眼神一凝：“境外势力？”
“不排除。”赵振邦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这些装置启动时间，恰好覆盖了‘清雪’行动周年纪念日。”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其中意味??**白狼团残余未灭，他们在试探，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当晚，岳峰召集“山盟簿”核心成员召开紧急会议。会上播放了一段边境监控录像：深夜，三名黑衣人潜入二道沟废弃隧道，在墙上喷涂了一个符号??半个扭曲的“?”字，正是当年“终焉之印”的变体。
“他们回来了。”老七沉声道。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也还在。”岳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通知所有村庄，加强夜间巡防。同时启动‘雏鹰预警系统’??让春晖小学的学生参与信息收集，每人负责记录一条山路的异常动静。”
有人质疑：“孩子太小，不适合卷入这种事。”
岳峰冷笑：“他们已经卷入了。这一代人不必再重复我们的命运??不是作为战士，而是作为见证者。我们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一双双眼睛盯出来的。”
命令下达后，一百二十名小学生组成“小小观察员”队伍，每日放学后轮流值班，用望远镜监视指定区域，并填写《山林日志》。短短两周，就上报了七起可疑事件，其中包括一辆无牌冷藏车在午夜进出林区。
警方顺藤摸瓜，查获一批伪装成药材的毒品原料，幕后老板竟是县医院一名副院长。此人曾是周德海旧部，一直隐匿不出，如今借“医疗援助”名义重建走私网络。
案件曝光后，舆论哗然。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搜查其办公室时，发现一份加密文件，标题为《重生者档案》??
文件内容显示，十余年来，有多名“行为异常个体”被列为观察对象，其中首位便是“岳峰，男，1962年生，原籍兴安村，八三年返城后性情大变，战术素养突飞猛进，疑似经历认知重构”。
更可怕的是，文档附有一张照片??正是岳峰前世牺牲那天的新闻截图，标题为《缉毒英雄壮烈殉职》，拍摄时间为**2023年**。
岳峰盯着屏幕，浑身冰冷。
他知道，敌人不仅没死，还在研究他??**他们知道了他是重生者。**
“谁泄露的？”他问陈哥。
“不知道。”陈哥脸色铁青，“这份文件存储在境外服务器，通过多重跳转访问。唯一线索是，上传者使用的IP地址，曾出现在俄远东某军事基地。”
会议室陷入死寂。
吴克己缓缓开口：“这不是巧合。‘白狼团’背后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或许不具备超自然能力，但他们有资源、有技术、有耐心??他们一直在等你犯错。”
岳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登上鹰嘴岭最高处，站在界碑旁眺望远方。寒风吹动他的衣角，脚下群山起伏，白雪皑皑。
他掏出日记本，写下新的一页：
gt; “他们知道了我是谁。
gt; 没关系。
gt; 我本就不该隐藏。
gt; 真正的守护，不是躲在暗处杀人，
gt; 而是站在明处，让人不敢作恶。
gt; 来吧，
gt; 让我知道你也活着。
gt; 这样，我才能亲手把你送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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