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日落江湖白 6(2/2)
少帝默然有顷,忽道:“陈太保,朕闻昨日郭中丞自缢在左长庆门,郭中丞两个儿子也一并自尽,可是真的?”
陈封点点头,又在椅上坐了,道:“确有此事。”
少帝道:“朕闻郭中丞留下一道遗奏,可有其事?”
陈封道:“陛下还在居丧守孝,不必过问政事,郭中丞的奏疏自有政事堂处置。”
少帝黯然道:“政事堂?裴绪率百官上奏请朕禅位于陈太保,袁端与宋质两个也各自上疏,说陈太保乃是天命所归,要朕为天下苍生,禅让江山。唯一个崔言不声不响,虽未背主求荣,却也算不得忠臣。如此政事堂,已是陈太保一人之政事堂,陈太保又何必故作谦辞。”
陈封道:“陛下既已说破,臣也不必讳言。郑室气数已尽,社稷不保,已是定局。为中原大地安稳,为天下黎庶生计,请陛下从群臣所请,退位让贤,则臣必可保陛下一世富贵无忧。”
少帝呵呵笑道:“到了这个时候,陈太保还要称我为陛下,还要自称为臣,果然礼数半分不乱。这里没有旁人,也无史官记述,外间那个赵竖也是陈太保的人,陈太保又何必如此拘谨?陈太保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或是威吓,或是许诺,也尽可直言。”
陈封叹口气道:“到了今时今日,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过是因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与陛下也有几分师生之情,不忍心太过逼迫陛下罢了。我来见陛下之前,在政事堂与崔默之诸人已说了,现下再与陛下说,皆是出自肺腑,并无虚言。”
“我自来以郑臣自居,从无篡逆之心。时至今日,实是时势所迫也。洪福洪庆图谋害我,先帝疑我忌我,也欲打压我。我若不争这天下,迟早死于小人之手。我为郑国立下这等大功,便该落得如此下场么?先时我冒死奏请先帝立陛下为太子,实无半点私心,皆为我郑国社稷。然到了如今,我若归政于陛下,我陈封这条性命可还能保么?”
见少帝默然不语,陈封又道:“纵然我把持朝政,不归政于陛下,如此也可安然度过余生。然人终有一死,到我百年之后,陛下自然收回朝政大权。到那时,我陈家子孙还能无恙么?我陈氏家业还能保全么?陛下,为我陈封个人计,为我陈家子孙后世计,臣不得不争这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