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日落江湖白 5(2/2)
只等片刻,便见赵竖又出殿下阶,口中道:“圣上宣陈太保入殿觐见。”话未说完,已到了陈封身旁,早伸出一只手臂去,恭请陈封进殿。
四人一同上阶,到殿门前,吕吉、陈二虎停住,守在殿外,赵竖随陈封进殿。行至东寝殿门外,赵竖停住道:“小人便在此侍候,陈太保若有事时,只管出声吩咐便是。”说罢举手打起竹帘。
陈封不去理会,只微微低头避让,迈步进入东寝殿。身后“哗啦”一声轻响,竹帘坠下,这东寝殿便如与外间隔绝了一般。
少帝仍旧身穿天青色襕袍,双手扶膝,端坐在书案之后,神情颇为沉静。双眼直视陈封,竟似有戏谑之色。
陈封双手据带,缓步行至案前,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不等少帝命免礼,便已直起身,目视少帝。
若是往日,陈封施礼毕,少帝便该起身近前恭行见师礼,更要跪拜叩头。但今日少帝却端坐未动,只浅笑道:“原来是陈师傅来啦。”
陈封这才发觉书案前并无座椅。若是如现今这般一坐一站如君臣奏对,便不能压住少帝气势。远处虽有座椅,却不能分身去搬,倘若亲自去搬了椅子过来,气势上便又矮了少帝三分。只略踌躇间,忽听身后竹帘又响起,回身看时,才见是赵竖亲自从外间搬了一张花梨木官帽椅进屋。心中不禁暗叹这赵竖果然有眼色。
赵竖将官帽椅在御书案前靠左放了,也不言语,只略一躬身,便又无声无息退了出去。陈封也不等少帝赐座,道声“谢陛下赐座”,便自坐了。
少帝嗤笑一声,道:“这个奴婢平日里侍候朕不见有这等眼色,朕还道陈太保如何看上了他,却原来果然有非常人之能。”说罢又看陈封道:“陈太保平日里为国操劳,原该赐座,却是朕疏忽了。却不想这奴婢竟想到了朕前头去,自作主张给陈太保赐了座,却也难得。”
陈封心中一动,不禁瞥了少帝一眼,品味他话中深意,却又一时难明。陈封心中诧异万分,少帝为魏王之时,陈封虽识得少帝,却并无往来,更无深交,只听人言魏王仁厚而已。二人有言语深谈,便是在景曜宫变之时。少帝时为太子,虽故作老成,却难掩慌乱,举措之间分明有怯懦之意。陈封便以为少帝虽较寻常少年强些,却也强不许多。这一年间,陈封名虽为少帝师傅,然忙于国事,哪有闲暇时常教导少帝,是以于少帝所知也并不甚多。却不想只一年间,少帝位居九重,身处深宫,竟出落成这等模样。只见他神情自若,处变不惊,直如熟滑老吏一般。陈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此人绝不可留。”
陈封整整袍裾,略定心神,道:“臣大约有一月未到紫宸殿了,这期间是哪个为陛下讲书,又是谁陪陛下读书?陛下怎的连尊师重道也忘了么?为陛下讲书之人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