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三个七天(3)(2/2)
“一根笛子。”
男人说道,“偶尔会吹一些小曲娱乐我自己和其他人。”
教士眼神尤疑,试探着问道,“除了吹笛子之外,你还会些什么吗?”
“我还会讲些故事,教士老爷。”
“…那么你愿意给我们吹个笛子,然后再讲些故事吗?我正要往亚拉萨路去,去见摄政。”“我的荣幸,老爷,但我可以要些回报吗?”
“要钱还是要食物?”
“请允许我们伺奉你们一夜,我,还有这里的三个人,然后呢,等你们舒舒服服的休息过这一晚,马儿也喂饱了,喝足了水,等太阳照耀到这里,便可以出发,精神百倍的去做你们的工作。
我呢,我就继续去走我的朝圣路。”
“他们呢?”
“他们如命运所安排的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守林人,守林人的妻子和儿子。”
“也许一等到我们走开,他们就会去告密,告诉他们的主人,或者是其他人。”
“他们并不知道你们是谁,莫明其妙的去打扰自己的主人,只会让他们挨一顿打,说不定还会被剥夺守林人的资格。
对他们来说,没有一星半点好处。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守林人和他的妻儿,“你们有见到过被惊吓后不会飞走的鸟儿吗?有见过被掘了洞穴后还会留在原地的兔子吗?等你们一走,他们就会马上逃进林子里躲起来,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至于几天后,谁又能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此时教士可以确定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朝圣者了,即便能够踏上朝圣路的就可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了。但要能够如此有逻辑,有条理,有说服力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就连他的学生也未必能做得到。但最后让他罢手的还是那根笛子。
据说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豢养了一群奸诈的老鼠和灵巧的小鸟,其中一些被称之为吹笛手,是他从一些农民、工匠,甚至于游商之中选拔出来的,他们有些盘桓故地,有些游荡四处,有些则有针对性的潜入敌人的村庄或者是城市。
他们很少着意地去打探消息,只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回报给他们的主人,而他们的主人总能从中分析出无数可用的东西。
他可以杀死一个朝圣者,但不确定他杀死了一个吹笛手会怎样?那位大人的睚眦必报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为此前者甚至愿意做亏本买卖已经有三件圣物,圣裹尸布,圣矛和装着圣吗哪的金罐被送到了梵蒂冈,所求的就是卢修斯三世的死,只因为他的阴谋导致了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恩四世的死亡。但这实在是太蠢了!他原本可以要求更多!
对于教士来说,生者的意义永远大于死者,毕竟死者没有任何价值,除非那是一场必须履行的义务,但没有人要求他那么做。
没有人说,只有你为鲍德温四世复了仇,你才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都没有接过亚拉萨路的王冠一一这么一个人可真是叫人有些害怕,教士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一个吹笛手的死而追究到底,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好吧,就让他们来好好地服侍我们吧。”教士毫无预警地便改变了原先的主意,让骑士和扈从们惊讶不已,但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坚持。获得了赦免的守林人,以及他的妻儿差点没能相信自己真的逃脱了死亡的魔爪,甚至要扈从拎着棒子给他们几下,他们才能重新活过来。
他们瑟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尤如地鼠一般的忙碌了起来,给马喂草料,燃起更大的火堆,去菜地里扒些新鲜的洋葱和豆子。
当一个杂役捏着鼻子跑到他们的窑洞里,搬出了一罐子小麦和豆子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默然地看着。
事实上,教士一行人带了充足的食物,他们根本不会去吃这些一看就恶心透顶的东西,扈从笑着将这些豆子和小麦喂了马,完全不顾这可能是这些人最后的一点口粮,而那个吹笛手也只是看着没说话,至少在态度上教士放心了很多,他甚至还帮着杂役干了些活,然后一直守在火堆边等到天明。
直到教士一行人都离开了,他才看向那家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可以给你们留些钱。”在等侯了许久后,他没有等到答案,就继续说道,“你们拿去交给管事,让他掩盖你们的罪过。”他作为守林人,不但没能阻止外来的教士和骑士砍了林子里面的树,抓了林子里面的黑琴鸡,还让他们白白地走掉了,实属罪不可恕。
他会马上丢掉这份差事,沦为最低等的农奴,到时候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的房子、土地和自由。但这个陌生的朝圣者愿意给他们两枚银币,这点钱或许可以让管事闭嘴,但守林人只是思考了一会,便摇了摇头。
“没用的一一如果只有两个银币的话,管事一直想把我弄下去,让他的长子来做守林人,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再好也没有过的机会。”
朝圣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么你觉得需要多少钱才能让他闭嘴?”
守林人没有回答,而是向他的妻子说道,“抱着孩子回窑洞里去。”
他确定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进了窑洞,拉上那两块由木板做成的门,才转过身来,向朝圣者说道:“他们是想要杀死我们的,但最后并没有这么做,这当然不是那位教士老爷突如其来地发了慈悲,而是因为您,对吧?
他似乎已经看出了您的身份。”
他想问对方是谁,但又打住了,“你肯定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人,那么,您可以和我说说那个小圣人的事情吗?”
哪怕塞萨尔早已经是塞浦路斯的专制领主,伯利恒骑士,叙利亚总督以及亚拉萨路的摄政,但在平民口中和心中,小圣人还是塞萨尔独有的一个称号,说起小圣人来,就不会有别人。
朝圣者挠了挠头,“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个呢?”
“听听他是怎么对待平民的。”
“你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但我想再听一遍。”
“这说起来会很长。”
“我愿意听。”
“好吧。”于是,朝圣者便说起了那些事情,这些事情不是他亲身经过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人亲身经历过的,他说起来的时候,那些事情便如同画卷一般,悠然而又真实地在两人的眼前展开。他的述说是那样的流畅而又热烈,守林人听着,仿佛也进入到了那个他甚至不敢设想的世界之中,他眼神迷离,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天光大亮,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小圣人曾经来过这里,但他又走了,他是不要我们吗?是因为我们不够好还是不够忠诚?”“他没有舍弃你们。如果他舍弃了你们,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守林人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朝圣者,昨晚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守林人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温和的好人老爷,“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些原来的老爷把他赶走的。”他的主人瓦安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起过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拒绝向自己的国王付出忠诚仿佛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如果他来了这里,也会给我们免税吗?会允许他们到他的工坊里做事,甚至给我们一块地吗?”守林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仿佛大声点便会毁掉什么珍贵的事物似的。
对方却毫不尤豫地点了头:“会的。他会的。”
而随着这声确凿的回答落下,守林人终于缓慢地直起了似乎从来就没挺直过的脊背:“向我发誓,陌生人,向我发誓。如果你们说的都是假的,是哄骗我的,那么将来一一你和你的主人都要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