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大案（1/1）

随着燕泉带走争风吃醋的两个妙龄少女，街上围观群众也逐渐散去，津津乐道谈论之前发生的事情。离开月香居，不待陈宣好奇询问小公主到底去楼上看到了什么才一副大受震撼的神色，杜鹃和小丫头就已经寻来汇合。...溪水清冽，映着天光云影，几尾银鳞小鱼倏忽摆尾，搅碎一池碎金。夏梅坐在凉棚下，指尖捻着一枚青翠柳叶，叶脉细密如掌纹，微风过处，叶尖轻颤，仿佛还沾着雪域未散的寒气。他抬眼望向远处——大公主正蹲在溪畔，裙裾铺开如一朵初绽的玉兰，云兰与云芯左右相随，一个捧着竹篮采野莓，一个俯身掬水映面，鬓边斜插的野雏菊随动作轻晃；小丫头则追着两只蓝翅蝴蝶奔进花丛，发间丝带飘飞，笑声清脆得惊起三两只山雀。房卿倚在溪边老槐树下，双手抱臂，目光却不由自主追着杜鹃而去。她挽着袖子蹲在溪石旁剖鱼，腕骨纤细，指节匀称，刀锋游走间鳞片簌簌剥落，动作利落得近乎优雅。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她颈侧投下一小片斑驳暖色，汗珠沿着锁骨滑入衣襟，那抹微光便也跟着沉了下去。“老爷。”杜鹃忽然抬头，发梢沾着水珠，睫上还悬着一点将坠未坠的晶莹，“鱼已刮净，兔肉腌了半刻，鸡脯切片拌了野山椒——您看，可还合口味？”夏梅含笑点头，刚要开口，忽见小丫头踉跄奔回，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翅膀微颤的蓝蝶，脸颊泛红：“老爷！它……它停在我手背上不肯走！”话音未落，那蝶竟真颤巍巍振翅，在她掌心浮起一寸，薄翼折射出虹彩，映得她瞳仁也似有流光转动。夏梅心头微动——这蝶通体靛青，翅缘却嵌着极细的银线，形貌殊异，绝非寻常山野所产。他指尖柳叶无声化为齑粉，真元如蛛网悄然弥散，刹那间扫过百丈方圆：溪底岩缝里蛰伏的赤鳞蝾螈、峭壁缝隙中吐丝结网的墨腹蜘蛛、甚至百步外灌木丛里蜷缩的三只雪貂……生灵气息皆清晰可辨，唯独这蝶，气息轻渺如烟，竟似介于实虚之间。“好蝶。”他伸手，小丫头迟疑着摊开手掌。那蝶竟不避不让，足尖轻点他指尖，随即振翅而起，绕着他腕间飞旋三匝，才翩然没入花丛深处，再不见踪影。“老爷？”大公主闻声走近，裙角拂过夏梅膝头，带着山野草木的微涩清香。她目光扫过他指尖残留的银色蝶粉，又掠过远处杜鹃低垂的眉眼，唇角微扬：“方才娟姐递酒来时，我瞧见她耳后胭脂淡了三分——这荒郊野岭的，倒比宫里还费心妆扮。”夏梅朗笑一声，伸手勾住她腰肢将人揽入怀中，鼻尖蹭过她耳后细腻肌肤：“娘子醋意都快酿成陈年桂花酿了。”话音未落，却见云兰端着陶碗走近，碗中盛着新捣的野莓酱，紫浆浓稠，浮着细密气泡。“夫人说……”云兰垂眸，声音轻如蝶翼，“杜鹃姐姐说，老爷若嫌酱酸，她另备了蜜渍山楂。”夏梅一怔，随即失笑。杜鹃分明是借云兰之口传话，偏又藏得这般妥帖——既递了软话，又保全了体面。他低头亲了亲大公主鬓角：“听见没？你家夫君如今连酸甜咸辣，都有人替我记着呢。”晚霞熔金时，篝火噼啪作响。烤兔腿油滴入火堆，腾起一缕青烟，裹着焦香弥漫开来。房卿撕下一条腿递给大公主，自己却就着火光翻检行囊，取出一方素绢——上面以银线密绣着繁复星图，边缘已微微泛黄。“老爷，”他指尖抚过绢面一处暗记，“这图是当年景国钦天监遗稿拓本，标注了雪域北麓三十六处地脉节点。方才蝶影掠过之处……”他忽然顿住，目光锐利如刀，“恰与图上‘玄枢’位重合。”夏梅眸光骤然沉静。他接过素绢，火光跃动中，果然见那星图某处银线微凸，形如蝶翼交叠。更奇的是，绢面温度竟随他注视缓缓升高，隐约透出底下另一层淡金色纹路——竟是用极细金丝织就的微型舆图！山脉走势、河流走向纤毫毕现，而舆图正中，赫然是一座被七重冰环拱卫的孤峰，峰顶并非积雪，而是凝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寒髓？“这舆图……”大公主凑近细看，指尖无意识摩挲绢面，“我幼时在父皇密阁见过残卷，说是千年前霜月国太祖曾携此图远征雪域，归来时麾下三千铁骑仅余七人，个个双目尽盲，却死死护着一只青铜匣……后来霜月国史书讳莫如深，只记‘太祖得道于北溟’。”“得道？”夏梅冷笑一声，指尖真元微吐，绢面金丝舆图陡然亮如白昼，那幽蓝寒髓峰顶竟浮现出三个古篆——“栖霞洞”。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栖霞者，霞光栖止之地。可这峰顶终年冻绝，何来霞光？除非……”他顿了顿，火光在他瞳中跳跃，“那寒髓并非死物，而是活的。”夜风骤起，卷起篝火余烬如萤火纷飞。远处山谷深处，似有低沉嗡鸣隐隐传来，仿佛千万冰晶同时震颤。云芯忽而捂住耳朵蹙眉：“老爷，这声音……像蜂群，又像钟磬。”夏梅霍然起身，袍袖翻飞间真元如潮涌出，瞬间笼罩整座山谷。嗡鸣声戛然而止，连溪水流动都似凝滞一瞬。他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果然。这声音不是从地下传来，而是……”他指尖凌空虚划，一道金光如刃劈开空气，“是从我们头顶。”众人仰首——漫天星斗不知何时已悄然移位，原本该在天顶的北极星，竟诡异地偏移至西北方天际，而那片幽暗天幕上，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密银点，如活物般缓缓游移、聚散，竟渐渐勾勒出与素绢上分毫不差的七重冰环轮廓！“星图在天上？”小丫头失声低呼。“不。”夏梅声音冷如寒潭，“是星图在呼应什么。”他目光如炬刺向西北方向，“有人……在用整片星空，为那座山峰校准方位。”此时，杜鹃端着陶罐走近，罐中野莓酱紫得发黑，表面却浮着一层细密银沫，正随着星图脉动微微起伏。“老爷，”她将陶罐置于篝火旁，火光映得她眸色幽深，“方才取水时，溪底岩缝渗出的水……是温的。”夏梅俯身探指，指尖触及水面刹那，一股微弱却沛然莫御的暖流顺经脉直冲心口！他瞳孔骤缩——这暖意竟与雪域群山崩塌时，自己真元震荡引发的地脉余波同源！只是更精纯、更古老，仿佛自地心最深处汩汩涌出，带着洪荒初开时的混沌气息。“地脉活了。”他缓缓直起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不是被惊扰，是……被唤醒。”话音未落，整座山谷突然剧烈震颤！溪水倒卷而上，形成数道旋转水柱；花丛中蝶蛾尽数惊起，却并非四散，而是逆着风向，齐刷刷朝西北方向振翅飞去；连篝火都猛地拔高三尺，焰心由橙转青，映得众人面孔一片幽冷。“老爷！”玉城疾步奔来，发髻微散，手中紧攥一卷皮纸，“刚收到前队密报——他们途经潜州边境古驿时，发现驿墙内壁有新凿痕迹！凿痕深三寸，宽半指，排列……正是七重环状！且每环中心，皆嵌着一枚褪色朱砂符箓，虽已斑驳，但属下认得……是霜月国秘传的‘引星咒’！”夏梅一把夺过皮纸。火光下，那七重环痕清晰可见，朱砂符文虽残，却仍透出森然古意。他指尖抚过最内一环中心，那里朱砂洇开成小小血痣状——与方才陶罐中野莓酱表面的银沫，形态竟如出一辙！“原来如此。”他忽然低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霜月国太祖不是‘得道’，是找到了开启栖霞洞的钥匙。而钥匙……”他目光扫过杜鹃手中的陶罐，扫过房卿怀中的素绢，最后落在大公主腕间那枚不起眼的青玉镯上——镯内隐有银线流转，细看竟与天上星图同频明灭，“从来不在青铜匣里，而在我们身上。”大公主下意识按住玉镯，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离京前，父皇亲手为她戴上此镯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凝儿，此物封存三百年，今交予你，非为护身，实为……引路。”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篝火噼啪炸裂，溅出几点金红火星。夏梅抬手，一粒火星悬于指尖，映得他眸中寒光凛冽如刃：“既然星图已启，地脉已醒，那便不必再等。明日一早——”他指尖火星倏然熄灭，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即刻北上，赴那栖霞洞。”山谷深处，嗡鸣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微弱，而是如远古巨兽苏醒时的沉重心跳，一下，又一下，撼动山岳，叩击灵魂。溪水表面，无数细密银纹荡漾开来，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