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间道迂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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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温峤从天子处得到出兵的诏书之后,立刻去会见与他一同执行任务的刘义、周勰、吕婆罗,陈述自己的救援计划。三人对救援彭城一事自无争议,可眼前这个面貌美若妇人的青年将担任主将,难免感到一阵诧异,但稍加交流后,他们不难发现,温峤此人不仅外貌出挑,而且思维敏捷,谈吐举止,气度风流,都是上上之选。
最重要的是,温峤也知道自己资历甚浅,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对三人道:「诸位都是人杰,只要此行能够顺利成功,也算是我军立足睢阳的第一战,意义非同凡响。而在下其实是初次领兵,不懂兵事,更不会杀敌,一旦成功,军中都知道是三位的功劳,陛下也不会吝惜赏赐的。」
言下之意,此次作战温峤不打算居功,一旦功成,他将会把功劳都算在诸将头上,希望以此来换取他们的配合。听闻此语,众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尤其是刘义,他早在齐万年之乱时就跟随张光一起从军作战了,论与天子并肩作战的资历,就连诸葛延都没他老。所以在立国之初,他原本已经位列诸将,有乡侯之爵,只是前些年收受了晋邈的贿赂,因此和张光一样遭受牵联,直接被贬爵三级,这才仅担任督。他眼下正思考如何立功复爵,得知温峤愿意让功,他也就和颜悦色起来,表明态度道:「温君的哪里话,大家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何分高低?大家一齐为陛下效力便是。」
刘义既然如此表态,其余两个年轻人也不会为难温峤。
吕婆罗作为氐人,性格较为豪爽,他直白打听道:「老兄,听你是刘都督的内侄,是真是假?」
此语令温峤大为尴尬,好在还不等他回话,一旁的周勰则为他解围道:「温兄不只是刘都督的内侄,更是义安射策的灼然二品啊,论真才实学,朝中有几人能够比拟。」
罢,周勰又挑著眉毛用目光上下打量温峤,拱手道:「百闻不如一见,此次远行,还望温兄指点照应。」
温峤心想,久闻阳尚周氏极为自傲,今日一见,没想到倒如此和善,于是也笑脸相迎。他倒不知,周勰如此表现,仅是尊敬天子的决定而已,心底对温峤还是有几分不服,周勰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温峤表现出不能胜任此事的迹象,他就要联合众人取而代之。
众人这便是彻底认识了,他们当夜确认过计划与路线后,次日一早便清点出物资与人马,打算抓紧时间启程出发。岂料准备出营之际,又有一支人马加入了进来,为首者手长过膝,身材高大,正是前来拜见天子的慕容鲜卑使者慕容翰。
原来是慕容翰听天子有新的调动,于是便主动面圣请缨,以为朝廷效力为由,要求随军作战。有这样一员智勇双全的将领愿意参战,按理来应该是好事。不过刘羡也明白,慕容翰的动机并非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
尤其在当下,汉军与东军的斗争中似乎并不占上风,中原战局依旧扑朔迷离。慕容翰之所以请战,更可能是打算近距离观看汉军的表现,以确保慕容鲜卑后续没有压错宝。从这个角度来,刘羡若是拒绝慕容翰,反而显得胆怯,所以稍作思忖后,便同意了他的请战。不论如何,到此为止,这支六千人的队伍也称得上是群英荟萃了,温峤高兴之余,对众人弹剑道:「能认识诸君,与诸君同赴疆场,真乃温峤的荣幸。此去彭城一战,又是英雄用武之地,愿诸君各竭智力,尽奋忠勇,高举孤竹之戈,共建城濮之捷!」
所谓孤竹之戈,指的是当年管仲率军救援燕国攘定北戎,军至孤竹而返;城濮之捷,则是晋文公于城濮大败北上问鼎的楚军,恢复了中原诸国的平静,用在此处,皆有尊王攘夷之意,可见温峤的雄心壮志。
他们当即出发,离开大营后,堂而皇之地打著幡旗向北进军。正如温峤所,东军在此处驻足未久,还在修建己方的营垒,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所以他们出行之后,周围的斥候并不算多,防御也并不严密,举目所望,汉军能看见的是一片接近荒芜的土地。因为意识到此处将爆发大战的缘故,周遭的百姓纷纷到远处避难,哪怕是坞堡的乞活军们也不做任何侥幸,以致于周遭寥无人烟,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田亩,还有在周遭觅食的野狗与狐狸。
当然这里的情景还是要比濮阳好一些,因为此前双方在谯北对峙未久,并没有砍伐太多的树木,导致此处还不至于成为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仍然有田野与山林之分。若在往常,汉军骑士们还要顾及军纪,不敢肆意践踏田地,但此刻既然周遭无人,他们也不用在乎这些,便不断挥鞭让坐骑们肆意狂奔,周遭的野狗们哄然而散,在地上带出一地雪尘。
第一日的行军是最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时候,因为东军的营垒就在东北处四十余里的位置,一旦得到消息,他们很可能就会遭遇到东军骑兵的尾随与拦截,而周遭也没有什么险要,顶多是一些不能容纳大军的树林罢了。
好在他们的动作确实出人意料,石勒虽然在汉军大营之外早就布置了数十名斥候,可眼见突然有一支规模不的骑军往东军大营的方向前进,完全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斥候们一时间惊骇不已,还以为汉军是要提前到营垒前进行挑战。他们连忙向东军大营报信,可石勒收到的消息却很不明确,当他还在尝试弄清楚具体的情况时,温峤一行人已经一溜烟越过汴水,开始往己氏县进军。
越过汴水并不代表著危险已经消除,汉军仍然停留在广阔的平原上,即使拉开一百里的距离,只要汉军稍稍进行歇息,后面就随时可能有一支东军凭空出现,这是地形所导致的。汉军唯有半个时辰一换马,趁东人反应过来前,尽可能多地远离东军大营。
差不多行进了三个时辰后,也就是在当天傍晚,所有的马匹都已经濒临极限,为了避免出现跑死马的情况,他们被迫离开坐骑,但仍然要保持著步行行军的状态,继续往前开进。此时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些许人烟了,民舍的人数虽然还是稀少,但坞墙头却能听到不少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的话题是一致的,都是在议论这支军队的目的。
为了给东人们留下假象,温峤的想法其实很明确,就是佯作要去巨野。这不是无的放矢,刘羡此前为了确保水师不入东人手中,将大部分船只沉入湖底保留,并留了张奕等人在巨野守城看护。这使得朱伺所部看起来成为了一枚留在兖州的弃子,而石勒没有功夫吃掉这颗弃子,如刘羡所料般留下少量人马看守就继续南下。那温峤正好就可以借题发挥,他只要打著去巨野的旗号,十有八九便能误导东人,让他们误以为这是南汉蓄谋已久的布局,继而掩盖自己要去彭城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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