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桃李争春时(1/2)
处死三十六名官员,看似清除了“失职之臣”,却让本就人才凋零的大明官场雪上加霜——武将人人自危,不敢主动出战,生怕稍有不慎便身首异处;文臣明哲保身,不愿直言进谏,唯恐触怒龙颜。
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提出切实的救国之策,只剩下阿谀奉承、推诿扯皮,大明的统治根基,在这场自我消耗式的清算中,愈发摇摇欲坠。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杨嗣昌作为这场清算的发起者,虽一时深得帝心,却也未能挽救大明的颓势。他的“十面张网”战略,因兵力不足、粮饷匮乏、将领不和,最终宣告失败。
时序轮转,寒冬的料峭余寒终究被东风吹散,转眼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齐鲁大地之上,济南城被一片融融春意裹着,萧条过了,慢慢有了生机。
大明湖畔的柳丝抽了新绿,垂在碧波之上随风轻摆,护城河边的桃杏次第绽放,粉白嫣红缀满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温润的气息,一扫战后的颓废,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张好古便在这济南城外,守着父母的坟茔,静居度日。父母陵寝坐落在城郊鹊山山之侧,与远处的扁鹊墓遥相呼应,此地松柏森森,清幽静谧,他每日清晨必携一炷清香、几碟素果前往祭扫,躬身行礼,静坐片刻,既是尽人子之孝,也是在这青山静穆之中,寻得一份内心的安宁。
远离了朝堂的纷扰、市井的喧嚣,他终于有了大把从容的时光,不必再为俗务奔波,不必再应付往来应酬,也不用劳累与案牍,操心于军务,反倒能沉下心来,好好梳理自己半生所学,也对过往的人生做一番彻底的整理与沉淀。
回想从前,他痴迷于格物致知之理,醉心于算术、几何、农学、工学诸般实学,平日里偶有所得、心有所悟,便随手提笔写下,或是记在纸头残卷上,或是写在书页的空白处,或是随手夹在书卷之中,经年累月下来,这些心血结晶散落在各处,东一块、西一片,杂乱无章,既不成体系,也难以传之后世。
有时想要翻找一段旧论,往往要翻遍箱笼、寻遍书斋,耗费诸多功夫,每每想起,都觉可惜。如今闲居济南,无案牍之劳形,无车马之喧扰,他便决意将这些零散的学识一一收拢,系统整理,在恩师学问的根基之上,遍览前人典籍,汲取历代智者的智慧结晶,再糅合自己多年实践、钻研所得的独到见解,分门别类,条分缕析,将算术数学、几何学、农学、工学、格物学等诸多实学,梳理成脉络清晰、体系完备的典籍,让这些经世致用的学问,不再散佚于岁月之中。
消息传开,远在各地的同好知己纷纷响应,王徵与孙元化更是放下了手中所有俗务,将各自门下的事务、未完的功课,尽数托付给徒子徒孙打理,二人结伴而行,自松江府一路风尘仆仆赶赴济南城,只为与张好古相聚论学。
王徵精于机械巧思、格物之理,孙元化深谙算术、几何与火器工学,皆是当世少有的实学大家,三人聚于张好古的书斋之中,每日谈古论今,从先秦诸子的格物思想,到唐宋以来的算术沿革,从西方传来的几何公理,到中土传承的农工技艺,无话不谈,无学不究。
他们时常围坐于窗前案几旁,案上堆满了书卷、算筹、图纸与笔墨,时而为一个几何定理的推演争执不休,时而为一项农工技艺的改良相视一笑,时而对着一张机械图纸反复斟酌、添补修改,彼此的学识在碰撞中交融,见解在交流中精进,许多往日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在三人的探讨之中豁然开朗,许多零散的思路,也在互相启发之下变得完整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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