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那个古板酸腐毒书生33(2/2)
沈之言愣愣地要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席九蘅按住他:“别动,我来。”
他蹲下去捡,余光瞥见沈之言正看着他。
说看……太过轻率了,沈之言的目光似是在确认什么,又在分辨什么。
一遍遍的,反复地看。
席九蘅觉得沈之言今晚很怪,不躲他,也不骂他。
他回望过去,小心轻问:“怎么……这样看我?”
沈之言没答,却也跟着蹲了下来,目光定定落在席九蘅脸上。
好一会儿,在席九蘅错愕的注视下,书生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席九蘅的脸颊。
很快,传递到沈之言掌心的触感是温热的。
沈之言心想,今晚的席九蘅是活的。
有温度,有呼吸。
席九蘅还活着,就在他面前。
书生这么主动靠近,席九蘅屏住呼吸没敢动。他本能地想,这定是对方让他放松警惕,好再次离开。
但他很快察觉到,书生的指尖在抖。
然后,他听见书生的声线极不稳,颤声问他。
“你……是真的席九蘅吗?”
这句话太突然了,席九蘅愣了许久。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却又不敢确定。
“沈弟,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沈之言闭了闭眼,“我梦见我……杀了你。”
席九蘅猛地抬眼。
“那杯酒,被梦里的……我,换成了鹤顶红。”
沈之言目光没有焦点,喃喃道:“然后……我看着你倒下,流了好多血……你叫我救你,但我、我走了,头也没回。”
沈之言眼睛渐渐蒙了一层雾,摇头无力辩驳:“……这、这不是我干的,对不对!”
“我只是、只是因为受你的话影响,梦到你胡编乱造的故事,对吗……我、我没这么干过的……”
席九蘅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
沈之言梦到的,是他上辈子死时的情形。
对今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沈之言来说,比噩梦还吓人。
沈之言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席九蘅,忽然大笑了一声,“我?我杀了你?我给你下了毒?这多可笑啊!你快告诉我,它只是个噩梦,不是真的!”
“对,只是梦。”席九蘅放轻声音,伸手扶住他发颤的肩膀,“那都是假的,你别怕。”
“所以你能向我保证,你这句话是真话吗?”沈之言抬起头,眼神空空的,“席九蘅,我好害怕你又在骗我啊。”
因为这句话,席九蘅不敢再开口了。
沈之言心彻底冷了,想到什么,他突然吓得甩开席九蘅的袖子,眼神惶惶的:“你……你是不是还想杀我!”
席九蘅心里发堵,“我不会的,沈弟,我怎会……”
“你怎么不会!你、你自己说过的,你是来报复我的!你就是想杀了我,为枉死的你自己报——”
话没说完,就被席九蘅紧紧抱进怀里。
沈之言挣了几下没挣开,渐渐无力,他声音哽咽:“所以我这辈子……就是在还债,是吗?”
他闷闷的声音从席九蘅胸膛处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涩意,“……都是因为我欠了你一条命?”
如果那便是他所谓的前世,那他与席九蘅今生发生的那些种种,便是天大的笑话。
席九蘅感觉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那压抑的哽咽和绝望的质问,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口。
沈之言:“你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报仇,是吗!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对我心软过。”
席九蘅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他在心里说,他是有过心软的。
当初从沈之言屋里找出那瓶毒药交给夫子时,他本打算彻底毁了沈之言的科举路,再将这个失意落魄的人牢牢抓在手心。
可想到沈之言对功名的看重,他又鬼使神差改了主意,换了套更麻烦的法子。
学温束钰那样,先施恩,再拿捏。
是他在该恨的时候恨得不彻底,在该爱的时候爱得太扭曲,最后两个人都没落得好。
书生见他沉默,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说到底他争来争去,不过就只是想听一句真心话。
没有任何欺骗,没有任何算计。
一句再真心不过的话。
他只是想知道席九蘅对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席九蘅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只是将人抱到榻上,给人掖紧被角。
空间里冷不丁传出一声冷呵。
朝白实在心累攻略对象的不长嘴,吐槽道:[就这样吧,连你都带不动,毁灭吧这个世界。赶紧的赶紧的,找时间跑了]
沈之言装傻充愣:[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给席九蘅一点时间好吗,他需要鼓励]
朝白:[。]
“我后悔了。”
沈之言以为席九蘅走了,耳边却突然响起他干涩的声音。
“沈弟,我……后悔找你报仇了。”
沈之言先是一怔,随即坐直身子,“你……”
席九蘅艰难地寻找着措辞,试图推开那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一开始……我或许有过怨。可后来……后来早就不是了。”
“沈弟,若我只是为了报仇,又何必患得患失,何必在你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席九蘅抬起沈之言泪眼朦胧的脸,“沈弟,你别不要我好吗?”
“我除了侥幸多活一回,老天没给过我半分甜头。所有东西都是我算计来的,可我……也毫无办法。”
他自己,早被过去的阴影缠得魔怔了,总想着前世那杯毒酒,想着书生头也不回的背影。
于是总把前世的仇,硬扣在这个今世还没做过的沈之言身上。
他步步为营,最后要及时止损时,已然来不及了。
前世仇怨,今生算计,此刻都化为烧心的毒焰,反噬自身。
他向来算无遗策,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就算重活一次,也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今晚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
席九蘅待雷声彻底歇了后,才离开沈之言厢房。
最后离开的时候,又抬眼看向榻上的人最后一眼。
……
次日清晨,沈之言醒来时,看见桌案上摆着那份他此前写好的呈请文书。
席九蘅还回来了。
他似有所感,推门出去。
席九蘅就站在院中,话也随院中的晨风飘过来。
“为期半载,我可以等的。”
席九蘅抬起眼,目光小心地落在门边那道身影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弟,”他又唤了一声,喉结动了动,“你能不能……准我等你?”
沈之言没动,也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