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若向命运冲锋?(2/2)
但这次托奈莉是铁了心不肯相让。
她知道西尔维亚的话并非谎言——她们从来不屑于说谎,用她们的话那叫做“还尚且没有资格能够让她们专门动脑编造谎言”。
但西尔维亚们却几乎都很擅长隐瞒真相,有时候仅仅只是一点,却足以能够让她们说出的话有着南辕北辙的意味。
她不擅长去辩论什么,她永远也不可能在歪理这一方面打败西尔维亚。她习惯的是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来进行驳斥。
“……如果你说的全是对的,那么,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拉过西尔维亚的胳膊,指着其中一位学生的脸看着西尔维亚。
——今天是校庆日,毕业生们能够在这一日与他们的父母一同返校庆祝。
这位黑发绿眼的女孩早就成功以优等生毕业于这所私立公学,如今正和她的友人一同游园,言语之间更是笑容灿烂。
——那不是西尔维亚的笑容,而托奈莉从不会认错自己。
“托奈西斯是我,她也是我,她们与我一样,都是『托奈莉』在不同世界之下的侧面,而在千千万万个世界里,无论是做出了怎样选择的我,其实最本质的核心都没有改变。”
西尔维亚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位女孩有说有笑地同友人一同离开这所学院——在这个世界里,她不仅成功走出了曾经的创伤,而且顺利就读于自己喜欢的专业,申请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
西尔维亚从来都为她而感到骄傲。
即使代价是自己要陷入永恒的沉睡。
而这样的选择,就连托奈莉自己都觉得极为亏本。
“如果你认为获得幸福是必要的,如果你认为虚假的爱也有必要保留下去的话,你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西尔维亚们从来都是敢爱敢恨的人,即使她们的爱从来都过于沉重,但托奈莉却从未对其纯洁性产生过怀疑。
只要她愿意,怎样的世界她不能拥有呢?但她就是执拗地偏要选择这一个。
——『这样无人打扰的幸福,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西尔维亚你听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拉近了西尔维亚,将她心里一直以来想要说出的话全部都说了个遍。
“你明明讨厌这些虚假的感情就像我讨厌腐烂的水果一样!你明明从来都放不下那些又为什么要一遍遍说服自己去接受那些东西?!”
“你明明最讨厌睡眠因为它们会让你觉得空旷,可你为什么又要一遍一遍、想方设法地让自己陷入……那永远无法醒过来的永眠呢?”
——这次西尔维亚被合伙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可哪怕他们没有那么做,西尔维亚也迟早会选择头也不回地向着深渊奔去。
小孩子的头脑哪有大人们那么复杂?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爱的如此深切却又偏偏要去选择那条最痛苦的道路呢?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这个问题,西尔维亚偏过头去,第一次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无法回答。
“啊,算了。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答案。”
她看着西尔维亚逃避现实的样子,突然在沉默中松开了她的领子,还顺便帮忙理了理她的衣服,故作潇洒地对着她说。
“因为西尔维亚,都是些笨蛋嘛。”
……笨蛋?
西尔维亚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听别人将这两个字安放在她身上,惊诧地眼睛都瞪圆了。
少年模样的西尔维亚配合她那副还算优越的五官气势明显没有未来的青年西尔维亚强大,此刻瞪圆了双眼,竟然会显得有些可爱。
托奈莉忍不住就想摸摸她的头发——就像西尔维亚总是很喜欢对她这么做一样。
但她还记得这是西尔维亚,只好拼命忍住。
“如果西尔维亚其实并不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那么,你是不是就能也稍微依靠一下其他人了呢?”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小孩,西尔维亚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她闭上了双眼,侧身让开了前进的道路,托奈莉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她点点头后便果断从她身旁走过。
——她还是选择不顾一切地去到了西尔维亚的身边,即使她自己都在阻止她的靠近。
但她还是去了,义无反顾。
美丽的风景随着远去的托奈莉开始渐渐消退,那些角落里生长旺盛的藤蔓与富有文学气息的玻璃彩窗一同再次化作冰蓝的浪潮徐徐褪去。
空白的空间再次降临在了西尔维亚的心里,只是这一次这间空白到冰冷的屋子里,生长出了一大片美丽的花海。
……多么美丽啊。
托奈莉在最后一刻忍不住感叹道。
这些层层叠叠、富有逻辑的世界仅仅在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运算下就能够以多种不同世界线的姿态而存在,这让她这个亲身体验过这一点的“病毒”都不禁觉得奇妙。
……又或许这就是西尔维亚所说的“无限宇宙”?即使它们存在的根基不过是几行代码、几行文字,却能够在人类视角看不到的角落里扎根生长、成为存在过的“真实”?
*
“那么,你现在还要前进吗?”
——在距离唤醒西尔维亚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那个人站在原地,想要她放弃。
但她拒绝了。
跨过那个人的身影执着地向着未知的前方,孤身远去的背影卷走了几分花瓣,徒留下了地上不知何时盛开的满天花海。
——西尔维亚喜欢花。
即使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但这样美丽而盛大的生命却总是能给予她生命灿烂的慰籍,连带她的灵魂都变得美好轻盈了起来。
留在原地的西尔维亚静静地看着托奈莉离去,直到她的身影终于化作了一片数据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慢慢地将她的视线放在了她面前的花海。
花朵静静地在原地盛开着,但它们却并不摇曳——即使多么绚烂,但她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在这里存在的都是死物、都不过是一群精致的代码。
她的手轻轻拂过其中的一支,像轻轻拂过情人的脸颊,动作足够温柔、但眼神却极为冰冷。
而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那眼中万年长存的坚冰却在下一刻几乎要破碎融化成水。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那孩子身影最后出现的方向,不由得想起了小说中无畏地向着风车冲锋的那位名为唐吉诃德的骑士。
——“疯狂的做白日梦的堂吉诃德,勇敢正直,永远继承着真正的骑士精神。”
——“一个愚鲁的笨人以浪漫的勇气面对荒诞的现实。”
……这样的道理,『她』又何尝不是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