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邓莉君·北京之夜(2/2)
助理递上蜂蜜水,她喝了一口,继续说:“刚才在台上,我看到好多老人家在擦眼泪。他们让我想起我的父母,想起那些因为战争分离的家庭。音乐真的能治愈很多东西,对不对?”
“对。”叶飞认真地说,“所以您今晚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下半场开始,邓莉君换了一身藕荷色旗袍,更显温婉。当她唱完《又见炊烟》,报出下一首歌名时,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想为大家演唱一首特别的歌。”邓莉君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首歌的词,来自九百多年前,北宋文学家苏轼的《水调歌头》。我把它谱成了曲,取名《但愿人长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这首歌,献给我的父母,献给所有思念故乡的人,也献给我们共同的、对团圆的期盼。”
钢琴的前奏响起,清澈如水的音符在大厅里回荡。邓莉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澄澈的深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唱出,台下已有啜泣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涟漪般在观众席中扩散开来。叶飞看到,那位擦眼泪的老先生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他的老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也在默默流泪。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邓莉君的歌声空灵婉转,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她唱的不是技巧,是情感,是沉淀了数十年的家国情怀,是跨越海峡的乡愁与思念。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唱到这一句时,邓莉君的眼中也泛起泪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更加动人。台下的跟唱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欢快的合唱,而是低沉的、饱含情感的吟诵。许多观众一边唱,一边流泪,场面令人动容。
叶飞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想起前世听过无数版本的《但愿人长久》,但从没有一场像今晚这样,歌声与时代、与集体记忆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一句,邓莉君几乎是哽咽着唱完的。她停下,深深吸气,台下的观众也屏住呼吸。大会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然后,她唱出最后一句,声音忽然变得清亮而坚定: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钢琴的尾音如涟漪般荡漾开去,缓缓消散。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
接着,掌声如暴风雨般爆发。观众全体起立,许多人一边鼓掌一边流泪。那掌声持续了三分多钟,邓莉君在台上深深鞠躬,一次,两次,三次,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叶飞也站起来鼓掌,他看向四周,看到的是无数张激动而真诚的脸。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什么是“文化的力量”——它不是口号,不是政策,而是能触动人心的歌声,是能跨越鸿沟的情感共鸣。
安可环节,邓莉君返场两次。当最后一句《我只在乎你》的尾音落下,她站在舞台中央,向着台下每一个方向深深鞠躬。
“谢谢北京,谢谢大家。”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记得你们的掌声和眼泪。愿我们都能,人长久,共婵娟。”
幕布缓缓合拢,掌声却经久不息。观众们迟迟不愿离去,许多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已经空荡荡的舞台,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叶飞随着人流走出大会堂,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脸颊稍微冷却。王义和杨琪走在他身边,三人都没有说话,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
“叶飞同志。”王义忽然开口,语气郑重,“这场音乐会,会成为两岸文化交流的一个里程碑。你为促成此事所做的努力,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
叶飞谦逊地说:“是邓莉君小姐的歌声打动了所有人,我只是牵了线。”
杨琪拍拍他的肩膀:“不必过谦。懂得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这就是大智慧。对了,听说你明天要去电影学院?”
“对,约了动画系的几位教授和学生,看看‘东方梦工厂’招募的第一批学员的作品。”
“好,好。”王义点头,“培养人才是根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他们走到停车场,分别前,王义又说了一句:“叶飞,你走的路是对的。文化自信不是关起门来自说自话,而是要让我们的优秀文化走出去,让世界看见。你正在做这件事,继续走下去。”
坐进车里,叶飞看着窗外北京秋夜的街道。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铃铛声清脆。
司机轻声问:“叶先生,回酒店吗?”
“嗯。”叶飞应了一声,却忽然改变主意,“先沿着长安街开一段吧,我想看看北京的夜景。”
车子缓缓驶上长安街。叶飞降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空气中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与香江湿润的海风截然不同。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是卫星电话,这个年代还极其稀罕的通讯工具。
接起来,是林依诺的声音:“叶少,音乐会怎么样?我守着收音机,但信号时断时续。”
“很成功。”叶飞简单描述了几句,最后说,“依诺,你听过《但愿人长久》吗?”
“听过,邓小姐的经典曲目。”
“但在人民大会堂听她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叶飞望着窗外掠过的天安门城楼,“你会觉得,那不是一首歌,而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一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情感联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依诺轻声说:“我好像能想象那个画面。叶少,你在做很了不起的事。”
“是我们。”叶飞纠正道,“没有你们在后方支撑,我走不到今天。”
挂断电话后,叶飞闭上眼睛。脑海中交替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一个是今晚人民大会堂里观众含泪合唱的场景。
一个是成熟的繁华,一个是初生的感动。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上。改革开放的中国正在苏醒,而文化,将是它走向世界时最柔软也最有力的名片。
而他,有幸成为这张名片的绘制者之一。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叶飞下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北京的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弯新月如钩,清辉洒满人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轻声念出这句词,推开车门,走入酒店温暖的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