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是非对错,交与后人及看客(2/2)
这些话当然被丘密等人听见了,钟离沁也好奇,于是问道:“可是你如何将他们送去的?”
刘暮舟一笑,“从前那些外界之人怎么来的,他们便怎么去的。十二境我们没有,十二境修士遗留的信物还是不少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知道最多细节的楚生。
“死了的那些人?像蒲涩?还有本来就是天外之人的那些,如……那个盗圣?”楚生问了句,紧接着又问道:“收下呜咽湖之后,便在谋划此事对吗?”
此话一出,道衍与丘密对视一眼,暗戳戳骂起来了。
刘暮舟一脸尴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要未雨绸缪的吗?只可惜有人无法从轮回路里捞出来,否则……”
然而此时,钟离沁轻声说了句:“采儿被青瑶自镜花福地交给杜湘儿了,因为杜湘儿可以救活采儿。此事……邓紫苏点过头的。”
刘暮舟闻言,沉默几息后,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杜湘儿虽自私自利,对采儿却是真心的,此事我能放心。”
王云则是问了句:“你所谓的故去之人……”话没说完,但王云相信刘暮舟明白。
果然,刘暮舟摇头道:“你的先生,我的师父,离世太早,就算魂魄未散,还是找不到的,因为他们是以十二境战死,太强,不是呜咽湖那等小地府可以捞出来的。我能找到的人不多,且送人代价太大,也就……三人而已。”
楚生闻言,沉声道:“我猜猜,玄洲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就是蒲涩吧?还有你所谓手持信物送去的……我知道了,很早你就在布局,让段潜阳在青阳城守着,是磨炼其心性对吧?我想想,与你相识很早、资质不差,近些年却没什么消息的人。炼丹的葛泫算一个,叶颉算一个,裴邟师徒对吧?”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还有岳不山,苏梦溪旧部,以及当初在北泽的两方年轻人。自从白楚想通后,就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顿了顿,刘暮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三座天下的截天教弟子,想来被屠杀到没剩下多少。苏梦溪跟金无量、左秋青竹有私交的朋友,也不知道活着的还有多少。说白了,他们过去,只是暗中给信得过的人传信而已,至于诸天道友要如何做,那就不是我算得到的了。”
青天若灭,其余三天必亡!若他们不帮忙,那家园沦丧,人人皆为丧家之犬!
可是……还有第三条路的呀!
向黄天低头,倒戈于黄天,想来黄天圣宫不会吝啬一座山丘,给那些愿意俯首的人安身立命之处。
这时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大义是靠不住的,只能讲利益!
故而白楚要找的,除了愿意守护家园的人,就是扎根于自身那座天下,一旦迁移就会伤筋动骨的势力!
虽然刘暮舟并未亲至,可他想得到这件事有多难!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了?
想到此处,刘暮舟问了句:“楚生,那件事我并未刻意瞒着你,孩子们将东西藏好没有?”
楚生闻言一笑,“我当然猜到了!”话锋一转,楚生接着说:“不过我并未插手,你知道的,我怕我突然就不是我了。不过按天君所说,是藏在一个我想不到,教主也未必想得到的地方。”
刘暮舟一乐,好奇问道:“从何处找到的?”
楚生叹道:“当然是海底啊!位置大概在大雪山下方的海底十万里。”
刘暮舟闻言一愣,只是突然想到,当初妖潮爆发之时,他自斜方山钻入地下后入海底,那时候就觉得东边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却怎么都搜寻不到。
现在想来,那不正是大雪山下方吗?
老祖宗藏东西,可真是字面意思的深啊!
丘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气笑道:“你们还打哑谜?刘暮舟,你现在并肩的,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伤害了无数无辜者的敌人!”
此话一出,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了刘暮舟身上。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对着包括钟离沁在内的四人抱拳。
“我自然知道无数人因他而死,也知道他做过许多恶事。依照我一贯的作风,当然是不屑与其为伍,有不杀他的理由也要杀,因为原谅他是那些死了的人的事。”
话锋一转,“可宋正程去世之后,我望着那些高低错落的板凳,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看向道衍:“譬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当然知道是大彻大悟,是真的与往昔告别。我也知道,能做到这样的人,人来寻仇他一样会坦然赴死。我之所以不愿饶恕,最重要的就是,我不能替亡者原谅任何人,要来复仇的人,我当然不会阻拦,他不死,仇难消。我也常说浪子回头我不会手下留情,悬崖勒马我会网开一面,其实是一个道理。但那天与霞姨闲聊后,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席间多一张凳子,别管高矮,总是能多一个落座之处,从而少一个站立之人呢?同理,恶人回头去做好事,就算是装的,那也还不是在少了无数坏事的同时,多了许多好事?如此一来,若杀之,世间的确少了一个恶人,却也没有因此多出来半件好事不是?”
顿了顿,刘暮舟望向人间,轻声道:“那时我就想到,像我一样,始终站在中间,是不是也是一种极端呢?而这种极端,与我所求的类似于王云门派的中庸之道,丘密娘家的自然无为,道衍娘家所谓之空性,正好截然相反。在我这里这是个公道,可极端的公道,又成了不公道?”
钟离沁使劲儿揉着眉心,“脑仁儿疼,别念了!”
道衍呵呵一笑:“你娘家!”
丘密破口大骂:“你祖宗十八辈的娘家!”
王云倒还平静,只是笑问道:“你待如何?”
刘暮舟笑着取下酒葫芦,灌下一大口后,望着虚空之中,微笑道:“想听真话?”
王云点头道:“自然。”
刘暮舟这才望着楚生,咧嘴一笑:“死了一了百了,倒不如留一条活路,去做些好事。如他……算了,他不是人,不能明白。换作旁人,或许比死了更难受吧?”
说着,刘暮舟补了一句:“当然不是所有,这么说吧。武陵菩萨可免一死,钟离镜石必死无疑。微草山庄的老庄主跟浠水山的前任山主可免一死,青崖山的老妖婆、李卞的师父,必死无疑。”
众人都看着刘暮舟,而刘暮舟又灌下一大口酒,慢悠悠走去了浮岛边缘。
“我炎宫弟子可免一死,赤屏山君必死无疑……但说这些都晚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死了。”
钟离沁本想上前,但想了想,还是看向王云。
意思是你读书多,你去说。
王云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边走边说道:这些人杀了无错,活着也无错,你的选择只是当初的心境,谈不上有错。”
而此时,刘暮舟说了句:“虽说如此,我也怕我犯错呀!”
丘密声音平淡:“你也好,我们也罢,我们这些人所行之事是对是错,交由后人与看客去评吧。”
道衍走上前,微笑道:“眼下,还是做好死战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