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青天之下(下)(1/2)
彭泽之畔,匡庐山上,夭夭久违地走出白鹿洞,沿着山林走了走。
云海雪松,崖边小径,看了一遍又一遍,夭夭却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沿着山路走了片刻,夭夭突然望向前方石亭,只见有个年轻人趴在桌上,鼻息正浓。
夭夭颇感好奇,于是走上前,却见年轻书生一侧的竹篓里,是写满字的纸张。随便拿起一张看了看才知道,原来是在写话本?
然而这一举动却惊醒了读书人,以至于年轻人赶忙起身,不顾一手老墨,恭敬道:“见过山长!”
夭夭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却也不得不习惯,于是点了点头,笑问道:“在写话本?”
年轻人书生闻言,干笑一声,点头道:“是啊!”
夭夭便问:“写得如何?”
本以为他怎么都得好好介绍一番,未承想,苦笑一声,轻声言道:“有愧于心!”
这下夭夭越发的好奇了,“写个话本还有愧了?”
年轻人点点头:“写不下去了,恐怕又是个仓促收尾的。愧疚在于这册子我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看的人越少,越写不下去,到后面书铺亏不起了,我也就不得不停笔。再者是,其实这本就不是我想写的东西……”
夭夭一脸疑惑:“不想写还写?”
书生苦笑道:“为了挣点钱,迎合呀!可迎来迎去变得面目全非,违背了初心。说来也好笑,想写下去的,偏偏只铺开局面就不得不停笔,自己心里不认可的,却稀里糊涂铺了满屋子的纸,自己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太烂了!”
夭夭一笑:“那就写你想写的呀!”
书生哈哈一笑,递去两页纸,而后自嘲道:“不在主流之列,无人要呀!”
夭夭转身坐在石凳之上,翻看之后也觉得不错,于是言道:“如何是主流,如何就是非主流了?”
她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儒模样,起码很从容了。
书生沉默了几息后,轻声言道:“口味吧,不能怪别人,我不擅长而已。谁都知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吃的人多了,自然便是主流,吃的人少了,便不在主流之列了。”
夭夭只是发问、聆听,至此尚未给出一个字的建议。
而此时,她继续询问:“那眼下这筐囫囵吞枣之后,还是继续为挣钱,写个迎人的,自己却煎熬的?”
年轻人闻言,沉默几息后,摇头道:“不了,方才山长所看,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不过要换个铺子了,毕竟连掌柜都换了,我也待不住了。就平心静气的,不图那几个钱了。倘若再不成,便是我不适合吃这碗饭,数年光阴,只当添了一份阅历。”
夭夭点头道:“能明白是自己不擅长而不是别人没眼光,说明还有救。只不过我对你的主流与否,意见不同。你说的是大流,主流或许会成为大流,大流无法成为主流吧?写书一如修行,也如人生嘛!一腔热血到热血减退,之后或是偃旗息鼓或是重拾初心,区别在于能否认识到初心,认识不到,只有偃旗息鼓了。”
年轻人疑惑道:“那我……算是认识到了吗?”
夭夭缓缓起身,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先贤教我们穷则变,变则通,却又有些先贤教我们咬定青山不放松,到底是变通还是坚持,终究还是看自己。所谓初心,在我看来,仍旧只是我想如何。”
年轻书生愣在原地,回过神时,夭夭已经走远了。
他转头往云海望去,自言自语:“我想如何?”
转过山坳,往常在此能见彭泽,但今日是见不得了。
她并未给年轻书生什么肯定,也没给他任何否定。她从一个人身上学到的是,“我可以教人如何走路,但不能教他往哪儿走、怎么走。”
并不是怕他走不通自己的路后反过来责怪,而是她觉得,不能替人做什么选择。
事实已经证明他不适合变通,若坚持这最后一次还是不行,也证明不了他没本事,只是证明了他不适合在这个时代做这种事。
在悬崖边上站了许久,长舒一口气后,夭夭开始折返了。
只是出来透口气而已,她要回去读书了,最后一道文运,得抓紧吃下去,否则真的就帮不上哥哥了。听说他现在变回来了,真的吗?夭夭都没空去看看,她很怀念最初的那个哥哥呀!
回到石亭时,却见那个年轻人正在等待。
夭夭轻声询问:“在等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先生,我想换个笔名,是我最初的笔名,写了一本无人问津的书。”
夭夭笑道:“你准备把它捡起来了?”
年轻人摇头:“不是的,用这个名字,去一个新地方,试试像当初一样,也图挣钱去的,却不是被金钱赶着数字数。”
夭夭觉得此人颇为坦荡,本就是为了挣钱去的,于是点着头:“很好,叫什么?”
“十谅。”年轻人答复完后却又挠头,“也不晓得有无重名。”
夭夭点了点头:“若有一日我看到一本署名十谅的书,我会去看的。”
离开石亭,夭夭深吸了一口气。
她只是突然想到,保住青天,何尝不是保住了无数梦想?这些梦想,又何尝不是希望的种子?
以前她从未想到过这么多,只是单纯地想帮帮忙而已。可今日与这年轻人聊了聊,也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就算我不能帮你成为一方文豪,我堂堂登楼,既然修了仙,起码要保你有一方安静的书桌吧?
她一样突然理解了,即便后来的刘暮舟不那么往市井中去了,却还是把那些凡人弱者始终挂在心上。
他是从弱者中来的,他希望可以长高些,待天塌之时,第一个顶上去!
……
都被以王爵身份下葬的陆虚谷,突然一跃成为所谓天朝的天君,朝议之时便有人提议平了冢。
那人的结局是,流放北泽。
是的,如今玄风,动不动就将人流放去往北泽了,因为京城所在算是一洲最为苦寒的地方,别的地方说流放,那他娘的是去享福。
自玄风拿到机关术以来,二十年如一日的全力制造、钻研、迭代,事实上千万大军皆配备机关甲胄,个个都有与四境修士一战之力了。且还有天上飞的战船、剑舟、灵鸢,海底的木鲸,陆地之上,每五人就要配备一只机关兽,这些机关兽再不是十几年前为防备那些妖潮而用,每一只机关兽都背着十二口飞剑,若是碰上会指挥的将军,斩杀元婴也未尝不可!
玄风五卫大军,随随便便拉出来一支都可以随意灭国了。
可就这,赵泉还不满意!
此时此刻他正在机关城里,指着下方数千丈高的机关巨人,破口大骂:“我们造不出来能斩合道的,可这媲美登楼的为何到现在只有十架?非得朕指着你们这些股肱之臣的鼻子骂娘吗?”
见赵泉盛怒,后方有一人颤颤巍巍抱拳:“陛下,我玄风国力,已然天下无敌了。国库岁入,七成用在机关之上,前些年还遭得住,但现在我们所需的吉金以及一切物料都是海量的,瀛洲之地已探明得早就挖干净了,新矿未明之前,都在从别洲运,这么下去吃不消的!就这两架机关人,就需要国库岁入的两成,十架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如此庞大的机关队伍,训练维护花的钱逐年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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