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基础建设（1/2）

这场经济危机对西班牙来说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至少西班牙政府原本制定的十年发展计划受到了严重影响。

十年发展计划遍布西班牙的各行各业，包含了人口、工业、经济、交通、医疗、教育等领域。

要说十年发展计划最重要的部分，绝对是西班牙对英国工业的全面超越。

如果不是这次经济危机，西班牙或许能在十年发展计划完成后实现对英国的超越。可如今在经济危机爆发后，西班牙的工业发展已经被按下了停止键，想要完成对英国的全面反超，只能祈祷英国的工业在这场经济危机中损失惨重。

好消息是，经济危机反而加速了西班牙交通以及基础建设的发展。

为了吸纳越来越多的失业人口，西班牙政府开动了大量的基础建设项目，其中包括水利设施、铁路和公路的建设以及各种基础设施的建设。

在这些大型基础建设工程项目的帮助下，西班牙的十年发展计划纵使不能顺利完成，最终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也正因为如此，目前西班牙政府最重要的任务，正是不惜一切代价来推动基础建设项目的进行。

1927年6月，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州。

安东尼奥·桑切斯活了四十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蒙托罗是个小镇，平时只有两千口人。可这个早上，通往河滩的土路上挤满了人，像过节时的朝圣队伍，但没有旗帜，没有圣像，只有破旧的衣裳和黧黑的脸。有人赶着驴车，有人推着独轮车，更多的人只是步行，肩上扛着镐头铁锹，像扛着枪去打仗。

安东尼奥也在队伍里。他的铁锹是借来的，锹柄上缠着布条，因为原主人手掌太粗，把木头磨出了凹槽。他的靴子是儿子从军队退役时带回来的，左脚补过，右脚鞋底快磨穿了，但比赤脚强。

“走快点，别挡道！”

后面的人推他。安东尼奥踉跄两步，站稳了，没回头。他知道大家都急，都怕去晚了名额满了。昨天镇长在广场上宣读州政府公告，说州政府要修水坝，要雇五千人，优先用本地的。念到一半就有人往前挤，把镇长的小桌子都挤翻了。

“五千人！五千人！”

“一天一个比塞塔！”

“管一顿午饭！”

虽然一天一比塞塔的收入远远低于西班牙人均年收入，但对处于经济危机中的人们来说，这样的收入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山里的村庄。安东尼奥是夜里出发的，走了一整夜，翻过两座山，天亮才到蒙托罗。一路上看见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比他走得还早。

河滩上已经搭起一排帐篷，帐篷上插着各色旗帜。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喊话。喊的什么听不清，太吵了。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又像潮水一样被几根木杆拦回来。

“排队！排队！”

“不排队的滚回去！”

有人开始推搡。安东尼奥被挤得东倒西歪，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扶住了。

“当心，大叔。”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穿着褪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一张小卡片。

“谢谢，孩子。”安东尼奥喘着气。

年轻人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帕科，从科尔多瓦来。您是本地的？”

“托雷德坎波的。走了十个小时。”

帕科吹了声口哨。“十个小时！您可真有劲。我坐火车来的，挤得跟沙丁鱼似的。”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那个穿制服的人开始念名单，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挤过木杆，往帐篷那边跑。念到一百多个的时候，帕科忽然跳起来：“是我！帕科·希梅内斯！科尔多瓦！”

他往前挤，挤了两步又回头，冲安东尼奥喊：“大叔，会轮到您的！别着急！”

安东尼奥点点头。他看着帕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年轻真好，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时间。

名单继续念。念到三百多的时候，安东尼奥听见自己的名字。

“安东尼奥·桑切斯！托雷德坎波！”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往前挤。挤过木杆，挤过人群，挤到帐篷前面。一个戴眼镜的人坐在小桌后面，看向他头也不抬地问：“名字？”

“安东尼奥·桑切斯·洛佩斯。”

“会写名字吗？”

“会……会一点。”

那人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安东尼奥握笔的手在抖。他已经很多年没写过字了，上一次还是大儿子出生时去登记。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比帕科的难看多了，但总算是写出来了。

“按手印。”那人推过来一盒印泥。

安东尼奥按了。大拇指蘸上红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下去。他看着那个红印，忽然觉得像圣周游行的圣像上抹的胭脂，喜庆，但又说不出的庄重。

“拿好了。”那人递过来一张卡片，“你的工号。明天早上五点，到三号工棚报到。迟到扣半天工钱。”

安东尼奥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卡片上印着几行字，他认不全，但工号是认得的：1276。

与安东尼奥有相似经历的还有许多人，他们聚集在一起，为了西班牙的基础建设，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收入，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水利设施的大建设。

安东尼奥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个夏天，但没有一个夏天像这个夏天这么热。太阳不是照着，是砸下来，砸在背上，砸在脖子上，砸在后脑勺上，砸得人头晕眼花。空气烫得能点着火，呼吸进去，肺里像灌了开水。

他挥着镐头，一下一下刨着河滩上的硬土。土硬得像石头，镐头砸下去，火星子直冒。旁边的人也在刨，几百个人排成一排，从河边往远处刨，像一队蚂蚁在啃一块巨大的骨头。

“歇会儿吧，大叔。”

帕科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水壶。这小子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还是那么足，笑起来还是那口白牙。

安东尼奥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但总比没有强。

“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喘着气问。

帕科往河对岸指了指。“看见那边没有？先修导流渠，把河水引开，才能挖坝基。坝基挖好了才能浇混凝土。混凝土浇好了，才算真的开始修坝。”

安东尼奥眯着眼看。河对岸已经挖出一条大沟，沟里有人在搬石头，像蚂蚁搬家。

“那得多久？”

“谁知道。我听工程师说，这坝要修整整两年半。”

两年半。安东尼奥在心里算了算。两年半，一个月三十个比塞塔，一年三百六十，两年半就是九百比塞塔。这笔钱虽然不多，但也勉强够一家子在经济危机中温饱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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