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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互相算计的模样,倒是天造地设的般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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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箫凌昀重复着这两个字,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越悦耳,似冰珠接连坠入玉盘,泠泠作响,可那凉意却丝丝缕缕,渗进人的四肢百骸。

他眼底那层惯有的、浮于表面的温和笑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唯余一片幽暗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器物最后的用处。

“叶琉璃。”他唤我的名字,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你可知,皇兄离宫前最后一夜,未曾合眼,只在你的榻前……守到天明?”

我呼吸骤然一滞,仿佛被人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连胸腔里那点稀薄的空气都被挤压殆尽。

他的目光如绵密蛛网,细细缠绕过我每一寸神情变化,不放过丝毫颤动。“皇兄曾对朕言,”他嗓音低缓,字字如钝刀,慢条斯理地刮磨着旧日伤疤,“平生只做错两件事。”

殿外风声渐紧,掠过宫檐兽吻,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其一,”他顿了顿,欣赏着我血色渐褪的脸,“是为社稷江山,诱你入局。”

空气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漫长的沉默后,他才续上后半句,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贴着我耳廓滑过,带着冰冷的嘲意:“其二……是明知你心底另藏天地,另驻人影。”他忽地轻笑,却无半分暖意,“却仍痴心妄想,以为凭借一场精心编织的‘假戏’,天长日久,总能……换得你半分真心相待。””

我猛地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让人四肢发木的钝痛,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箫凌昀的拇指毫无征兆地抚上我眼角。那里干涩紧绷,连泪水都仿佛在当年那场以真心为饵、以算计为网的博弈里,就已经流尽了。

“当年你为‘任务’接近皇兄,他亦为‘社稷’引你入局。”箫凌昀的指尖微凉,语气却淬着毒,“你们互相算计的模样,倒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他忽然俯身,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压成一线,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战栗的质问:“那你告诉朕——当初你接近朕,百般巧笑,千种机变,是不是也同对皇兄一样,只为完成你那‘系统’交代的……所谓攻略?”

这话问得太过锋利,直接剖开我最不堪示人的底牌。我唇瓣微颤,喉间却像塞满了灼热的沙砾,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不允许我退避,更不允许我沉默。修长手指抬起我的下颌,力道轻柔如抚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那双总是云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的凤眸,此刻清晰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漆黑的浪潮,清晰地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

“说啊,叶琉璃。”他逼视着我,一字一顿,“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是否皆视情爱为游戏,将他人的心……当作可随意撷取、亦可随手弃置的玩物?”

殿外忽有风穿廊而过,撞得雕花长窗棂轻轻一响。紫铜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应声断裂,无声消散在凝固的空气里。

他向前逼近一步,龙纹常服的下摆几乎触及我裙裾上绣着的蝶。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龙涎香,混着御墨的冷涩与权力煅烧出的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

“皇兄予你的是局,盛君川予你的是异世之约。”他俯身与我平视。那双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探究或冰冷,而是某种炙热而固执的暗流。

“那朕呢?”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磨而出,“若朕愿将这皇城九重,锦衣玉食,生杀予夺之权分你一半,换你留在这四方宫墙之内。”他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更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那片近乎焚烧的幽暗:“你可愿……回头看朕一眼?”

殿外风声更紧了,穿过九曲回廊,卷得檐下铁马叮咚乱响,碎玉般的声音纷乱传来,却让殿内的死寂显得愈发沉重,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我抬眸,望入他翻涌的眼底,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尽管胸腔里那颗心正撞如擂鼓:“圣上,我非此世寻常女子。您真能容得下一个‘异类’长伴君侧,甚至位列宫闱,乃至……成为您最亲近之人么?您真能放心,让一个心有所属、又身负莫测之能的人,日夜留在您身畔,留在帝国权柄的中心?”

我向前轻移两步,绣鞋踏在光滑金砖上几无声响,“至于盛君川……强留他,只会让他化为扎在您心头一根永不愈合的刺,也会逼我……做出选择。而我的答案,您心里其实清楚。”

我凝望着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挣破帝王威仪束缚的浓烈情绪,继续开口:“您留不住我,也留不住一个心已远离庙堂的盛君川。”

风从敞开的窗隙钻入,吹动他衣袖上冰冷的龙纹,也吹动我额前碎发。我仿佛能闻到远方自由的气息,与这殿内馥郁却沉闷的龙涎香格格不入。

“强行禁锢,只会将忠诚淬炼成仇恨,将欣赏碾磨为恐惧。今日您以无上权势相逼,他或许会低头,但来日呢?当日复一日,他看着我被这重重宫墙吞噬、被您的掌控之欲束缚,猜忌会如何啃噬他的理智?而我又会变成何种模样?”

我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也最现实的理由:“更何况,您是一位明君,胸怀四海之志。您的目光,本当落在千秋山河、朝堂经纬、安庆国运的煌煌未来之上。而非耗费心神,去拘泥一个无法掌控的异世之魂,与一个去意已决的将军。让我们离开,于您,于安庆,或许才是最好的抉择。”

话音落下,余音散入沉寂。

大殿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铜漏滴水声,一声,又一声,敲在紧绷的空气中。

终于,他放下了手,脸上所有激烈的痕迹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无法掩藏的浓重倦怠,以及一丝被强行镇压却仍残余的震动。

“朕……”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再度睁开时,眸中已是一潭望不见底的漠然,“准了。”

短短两个字,轻若羽尘,却仿佛抽走了他周身某种支撑着帝王威仪的精气神。

“盛君川,卸去所有职司,保留爵位,无诏不得返朝。”他的声音恢复了处理朝政时的冷冽平稳,目光转向我,那复杂难辨的眸光深处,似有星火最后闪动了一下,“……你,随他去吧。”

“谢圣上隆恩。”我深深敛衽,几乎将身形折到最低。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激起的却不是纯粹的欢欣,而是一片空旷的回响,以及一丝猝不及防、漫上心尖的酸涩。

我知道,这一别,山高水长,恐成永诀。眼前这位心思深沉如海、曾对我流露过不同寻常情愫的年轻帝王,终究在理智与野心的天平上,选择了对他统治最有利的道路——放手。

“退下吧。”他挥了挥手,袖摆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看我。目光转向那扇镂刻着江山图的长窗,不知落在远处的哪一片宫阙飞檐上。他挺直的背影,在空旷而辉煌的大殿中央,竟无端显出一种孤峭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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