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心里掺着试探,柔情里裹着算计。(1/2)
“登基大典那日,你当真要去御书房?”盛君川低沉的嗓音将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我正把玩着他战甲上的束带,闻言抬头,理直气壮地应道:“当然,抽签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将军大人莫非想赖账?”
“恶人先告状?”他轻嗤一声,屈指在我鼻梁上刮过,眼底漾开洞悉的笑意,“那日抽签作假的,莫非是只淘气的小鹌鹑?”见我瞪圆眼睛,他眼底掠过狡黠的光,“若把这等机灵用在正事上,何愁不能独当一面。”
我顿时语塞——原来他早看穿我的小动作!
正要辩解,他却先一步开口:“让你历练一番也好,省得总嚷着英雄无用武之地。”语气忽转凝重,“只是那只狐狸虽暂居同盟,难保不会暗中作祟。记住,若察觉有异,立即撤离。”
他捧住我的脸,指腹摩挲着我眼角:“什么情报都比不上你平安归来。”
“知道啦!”我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卷着他散落的发丝,“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话未说完便被他警告的眼神瞪得改口,“带着完整情报回来!”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扬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既如此,明日开始特训。”
接下来的日子,校场成了我的炼狱。
晨光未露便要练潜行,星辰满天还在背舆图。盛君川握着戒尺立在梅花桩前,稍有差错便是一记轻敲。某日我瘫在石阶上装死,他竟拎着后领将我提起:“宫内禁军可会等你喘匀气?”
直到某日过招时,我竟鬼使神差使出新悟的步法,灵蛇般绕至他身后。待他回身擒拿,我早借着梁柱翻出三丈外,发梢扫过他惊愕的唇角。
收势时我气息未定,却见他倚在兵器架旁抛来水囊,眉梢挑着藏不住的得意:“勉强及格。总算没白费本将军这些时日亲自喂招。”
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一月。建平国新皇登基大典的日子,终于到了。
其实早在半月前,王城宫阙便已妆点得煌煌夺目。五步一盏的琉璃宫灯在廊庑间悬成星河,绫锦彩旗迎着晨风猎猎翻飞,九重宫阶皆以朱漆新涂,连蟠龙金柱上的云纹都重新描过。
承乾殿内那尊新铸的龙椅更是璀璨逼人——赤金为骨,嵌以东珠十二,扶手上雕琢的螭首衔着鸽血宝石,映得满殿生辉。可这满目繁华之下,偏生沁着股浸骨的寒意。
越是临近典期,宫阙间的气压便越是沉凝。
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如今皆垂首疾步,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透着惊惶。百官晨谒时,俱是缄口不言,只在擦肩时略一颔首,散朝后更似惊弓之鸟,官靴踏过玉阶的声响杂乱急促,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索。
三日前的寅时三刻。
晓色尚未撕破天幕,数名禁军押着件草席裹缠的物事,悄无声息地贴着丹墀疾行。行至宫墙拐角暗处,为首侍卫屈指为哨,众人便将那席团掷在阴翳里。
晨光恰在此时漫过鸱吻,映亮他们铁青的面庞——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染的血腥气凝成的麻木。
待朝暾彻底跃上琉璃瓦,那几具被弃置墙根的尸首已与青石板路同色。草隙间露出一截泛青的手腕,盛夏炙阳落在上头,却暖不透半分死气。
主子。书房内烛影摇曳,夜行衣男子单膝点地,昨夜太子又处置了三名宫女,两名内侍。
紫檀案几后,箫凌曦正执着一卷靛蓝封皮的册子细看。鲛绡帐外天光渐明,映得他琥珀色的瞳仁似融化的蜜糖,眼尾那粒泪痣在曦微中宛若凝住的墨滴。
他今日着了件月白缠枝莲纹锦袍,玉带悬着错金螭龙香囊,指节叩在书页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良久,他才从喉间溢出个慵懒的音节。目光仍凝在册页某处,声线平缓无波:累计多少了?
连昨夜这五人,本月已处置二十一人。宫女十三,内侍六,侍卫二。男子喉结滚动,又补了句,若从太子入主东宫算起,约有二百余。往日月均不过四五人,近来……
他突然噤声,因见箫凌曦的指尖在二字上轻轻一划。
退下罢。
香囊忽然微晃,流苏扫过案上未干的朱批。男子躬身退出时,瞥见主子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像雪地里倏忽即逝的雀爪痕。
待门扉合拢,箫凌曦缓缓踱至窗前。
日头正毒,灼热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将庭院烘出氤氲热浪。院中老槐的繁茂枝叶将天光剪得支离破碎,洒下满地跳跃的光斑。反常的闷热裹挟着死寂,连蝉鸣都喑哑。
这寻常景致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竟让箫凌曦怔在了雕花长窗前。他面色比素日更苍白几分,静立如白玉雕琢的塑像,唯有眼尾那粒泪痣在强光下宛若将融未融的墨痕。
忽有蓝影翩跹——一只通体如蓝水晶琢成的蝴蝶破开热浪,翼翅折射出金属般冷冽的辉光,竟不偏不倚停在他探出的指尖。那生灵轻轻开合薄翼,鳞粉在光线下漾出星芒,仿佛在传递某种不可言的偈语。
他凝望着这抹突如其来的幽蓝,琥珀眸子里渐渐浮起从未示人的涟漪。那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哀戚,混着经年沉淀的无奈。
当那个夜夜入梦的姑娘真切出现在眼前时,他几乎遏制不住要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唯有如此,才能填补这些岁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肺的空洞。
事实上他也这般做了,只是常年戴惯的面具早已长进皮肉,即便对着魂牵梦萦之人,出口的仍是经年淬炼的戏谑。真心里掺着试探,柔情里裹着算计,只在虚实交错间漏出半分真心。
密报如雪片从未间断。她在自己离去后很快重整旗鼓,昔年种种似乎未留痕迹。她仍是爱笑,眉眼间跳跃着熟悉的灵动的光芒,一切仿佛与他还在时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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