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步步紧逼(2/2)
“行至青州官道白马坡路段时,遭到伏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伏击者共七人,埋伏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
“他们用的是弩,不是弓。”
“弩的射程比弓远,精度也更高。”
“第一轮齐射,周信使中箭倒地。”
“我被射中左肩,但没有致命。”
“我翻下马,滚进路边的沟里,靠灌木丛的掩护逃脱。”
“逃脱之后,我躲在半里外的一个山洞里,等到天黑才出来。”
“我回到伏击地点,想找周信使的遗体。”
“遗体还在,但身上的副本被搜走了。”
“我从周信使的遗体上取下了这枚箭头。”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伏击者在撤离的时候,遗落了一样东西。”
“在官道边的草丛里,我捡到了一块布。”
“黑色的布,大约巴掌大小,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布的背面绣着一个标记。”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叠好的黑布,展开,举起来,让殿内所有人都能看到。
布的背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鹰。
慕容锋的脸色白了。
那是慕容家暗卫的标记。
每一件暗卫的制服内侧,都绣着这只鹰。
这是慕容家的规矩,用来辨别身份。
暗卫执行任务时穿黑衣,外面看不出任何标记,但内侧的鹰是缝死的,不能拆。
这块布,是某个暗卫在撤离时被树枝刮破衣服,撕下来的碎片。
内侧朝外,银鹰暴露。
慕容策闭了一下眼睛。
完了。
箭头可以狡辩,布片没法狡辩。
银鹰标记是慕容家的机密,外人不可能仿制——因为外人根本不知道暗卫的制服内侧有这个东西。
除非对方有慕容家的内应。
但如果对方有内应,那就更说明慕容家有问题。
怎么绕都绕不出去。
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布,沉重,压抑,透不过气。
慕容博渊盯着那块黑布,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慌张。
是一种深沉的、缓慢的愤怒。
他转向慕容锋。
慕容锋低下了头。
他不需要问。
他已经知道了。
伏击信使是慕容锋安排的,暗卫是慕容锋派出去的。
他当时默许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想到会留下这种把柄。
“慕容堡主。”慧觉方丈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箭头、商号、布片、银鹰标记。”
“四样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慕容博渊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认,或者等他继续否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
“方丈。”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声音,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燕堡主。”
“请说。”慧觉点了点头。
慕容博渊转向燕知予。
“你背后的那个人——宁远。”
“他是什么人?”
燕知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是高天堡的军师。”
“不。”慕容博渊打断她,“我问的不是他的身份。”
“我问的是——他是什么人。”
慕容博渊的目光像是两把刀,直直地插进燕知予的眼睛里。
“他从哪里来?他的过去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帮你?他到底想要什么?”
大殿里的气氛又变了。
从刚才的压迫,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转向。
慕容策的心提了起来。
父亲在做什么?
他在转移焦点。
不是回应指控,而是反过来质疑指控者背后的人。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操作得好,可以把水搅浑;如果操作不好,会被认为是狗急跳墙。
“宁远的来历跟今天的议题无关。”燕知予说。
“无关?”慕容博渊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躲在幕后操纵一切,把整个中原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你说跟今天的议题无关?”
他转向殿内的众人。
“各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燕老堡主去世才一年,高天堡就冒出了一个军师。”
“这个军师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搜集到了这么多证据,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人问过吗?”
几个人的表情确实变了。
赵天河皱起了眉。
陆青云的眼神闪了一下。
连一直沉默的定闲师太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宁远的来历,确实是一个疑点。
在场的人大多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有人见过他。
一个从未露面的人,在幕后操纵了这么大一盘棋,任何人都会心生疑虑。
慕容策在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父亲的直觉是对的。
宁远是对方最大的软肋——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太神秘了。
神秘本身就是一种弱点。
燕知予沉默了几息。
她在想宁远给她的那九条应对话术。
第七条——“如果慕容博渊试图转移焦点,质疑我的身份,你不要替我辩护。”
“你只需要说一句话:证据在这里,人在这里,慕容堡主想讨论证据,还是想讨论别的?”
她开口了。
“慕容堡主,证据在这里,人在这里。”
“你想讨论证据,还是想讨论别的?”
简单,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慕容博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两个都想讨论。”
“那请你先回应证据。”燕知予说,“银鹰标记,你怎么解释?”
慕容博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法回答。
银鹰标记是铁证。
他可以否认箭头,可以否认商号,但他没法否认自已家暗卫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