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愤怒的张巡(1/2)
这一夜,江南大地的数十几个角落,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演着类似的血色篇章。
嘉兴绸缎庄的卢掌柜,在库房清点贿赂官员的珍玩时,被毒烟熏毙,账册被夺。
湖州负责矿冶的卢执事,在冶铁工坊的密室内,被伪装成工匠的“龙牙”割喉,私造兵甲的图纸和矿脉图失踪。
金陵城负责渗透官府的卢师爷,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寻欢作乐时,连人带船被凿沉,尸体三日后才在下游被发现,怀中的密信不翼而飞。
常州负责联络绿林的卢二爷,在自家寨子的聚义厅上,被从天而降的刺客乱箭射杀,与各山寨的盟约和信物被洗劫一空。
严州负责山地情报的卢哨探头目,在深山哨卡中被摸掉所有明暗哨后,被潜入营房的刺客无声割喉,传递情报的鸽笼密码本被带走。
……
当姑苏城听雨轩的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天时,江南十几个州府的关键之地,也几乎同时燃起了象征毁灭与恐慌的火焰,或是响起了凄厉刺耳的警报!
卢氏在江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网络,其核心的近百名嫡系族人和握有实权的重要骨干,在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情报被席卷一空!据点被捣毁!这不仅仅是沉重的打击,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冷酷无情、执行完美的“斩首”风暴!是对卢氏江南根基的毁灭性掏心一击!
消息如同最致命、传染性最强的瘟疫,在江南的上层社会和卢氏残余势力中疯狂蔓延、发酵。快马在官道上亡命奔驰,信鸽在空中惊慌穿梭,传递着语焉不详但充满血腥味的只言片语。
淮水前线,中军大帐。蒙骞正对着地图谋划明日渡江攻势,亲兵统领连滚爬入,脸色惨白地递上第一份来自嘉兴的染血急报。
蒙骞展开一看,手中的青瓷茶杯“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战靴也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颤抖:“一夜…卢氏…全没了?!”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摇曳的烛光将帐内物品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每一个晃动的阴影里,都潜伏着特战大队杀手、淬着幽蓝寒光的致命匕首。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个统兵大将,在那些黑暗中的死神面前,竟如此脆弱。
……
……
杜府深宅,书房。
杜氏家主看着各地心腹送来的、用词隐晦却字字惊惶的密报,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片。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召来最信任的幕僚沈先生,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沈先生,你看…卢氏…在江南的根,一夜之间,被人…彻底斩断了?”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恐惧,声音陡然拔高:“长安传来消息,裴徽在天工之城外遭受刺杀,现在看来是卢氏的手笔……!”
“没想到裴徽的报复如此狠绝…那特战大队不是说在战场上…怎么还擅长刺杀……他们…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
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暗中与卢氏勾连牟利的江南士族和地方豪强,此刻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士族豪强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护卫增加数倍。
家主们在密室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脸色煞白地来回踱步。
“快!快把之前与卢氏往来的书信,所有痕迹,统统烧掉!”
“找!找那些能证明我们心向长安朝廷的‘投名状’,哪怕是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也要翻出来!”一封封措辞谦卑惶恐、极力撇清关系、歌功颂德的效忠信,连同搜刮来的“投名状”(可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卢氏外围情报,或是几处小产业的账目),被塞进最坚固的信匣,由最精干的死士护送,快马加鞭,亡命般奔向长安。
恐慌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卢氏残余力量的侥幸和对杜宏远割据的幻想。
自保,成了唯一的本能。
……
那些侥幸未被列入猎杀名单、或是处于更外围的卢氏人员,此刻更是人人自危,魂飞魄散。
他们不知道那柄悬顶的利刃何时会落下,屠刀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有人连夜变卖家产,带着细软仓皇出逃,连妻儿都顾不上了;有人剃光头发,躲进深山古寺,祈求佛祖庇护;有人则挖地三尺,躲进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地窖,连送饭都只敢在深夜…所有与上线的联系被惊恐地切断,情报传递的链条瞬间崩断。
卢氏在江南辛苦构建的情报收集和指挥系统,一夜之间,彻底陷入了瘫痪和黑暗。昔日庞大的网络,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恐惧。
……
风陵渡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尽,口袋岭的血迹在烈日下已变得暗红发黑。
但江南的棋局,已随着杜氏的强行割据、永王集团的彻底崩裂、地方势力人心的彻底离散,以及这场覆盖整个江南、精准致命到令人窒息的疯狂刺杀,被不可逆转地推入了一个更加幽暗深邃、更加血腥残酷,也即将迎来最终清算的终局篇章。
长安的阴影,已不再是虚无的威胁,它化作了实质的、滴血的利刃,森然地悬于每一个背叛者的头顶。
那冰冷的锋刃,随时可能斩落。
而完成这惊天动地、犁庭扫穴一击的特战营杀手们,已如涨潮时汹涌而来、退潮时悄无声息的海水,带着累累的血债和足以撬动整个江南局势的影响力,悄然消失在黎明前最浓最深的黑暗里。
他们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无尽的恐惧。等待着下一次,为长安再次亮出致命獠牙的时刻。
……
姑苏城,一处极其隐秘的民宅地窖。
寅时末(约05:00),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狭小的密室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墙上挂着简陋的江南地图,上面近百个被朱砂狠狠划掉的红叉触目惊心。
郭襄阳如同一尊石雕,静静坐在唯一的木桌前。他身形精悍,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幽冷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和情感。
一个同样沉默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入,将近百张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看似空白的纸条放在桌上,随即又无声退下。
纸条上,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的细小符号——那是来自近百个行动点的“成功”信号。
郭襄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成功的喜悦,没有杀戮后的疲惫,只有一片极致的漠然。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和墙壁,投向外面那即将破晓、却依然被深沉夜幕笼罩的江南。
江南的夜,更深沉了。
而长安的意志,已在这片土地上,烙下了最血腥也最深刻的印记。
他知道,江南伪朝距离分崩离析已经不远了。
……
……
成都府东北一百余里
深秋寒夜,约莫亥时三刻。
山风,在山道嶙峋的崖壁间穿梭呼啸,发出尖锐的呜咽。
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钢铁洪流——大唐朱雀军团两万主力,正不顾一切地向着火光冲天的成都府全力行军。
空气浑浊而沉重,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浸透雨水的皮革散发出的霉味、无数金属甲胄摩擦碰撞后残留的铁腥气,以及……一种若有似无、丝丝缕缕飘来的焦糊气息。
这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引信,缠绕在每个士兵的鼻尖,无声地诉说着前方都城的劫难。
脚步声沉闷而密集,如同无数巨锤敲打着冰冷的大地;铠甲鳞片与环扣在行进中不断摩擦、碰撞,发出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哗啦、咔嚓”声,构成了这死寂山岭中唯一的主旋律,单调、压抑,却又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力量。
张巡,端坐在他那匹名为“乌云盖雪”的神骏之上。
战马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正喷吐着粗重的白气,脖颈间强健的肌肉在油亮的皮毛下如同水银般滚动,传递着温热与勃发的力量。
张巡的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马颈脉搏的每一次有力搏动,这匹通灵的伙伴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如同岩浆般翻腾的焦灼与忧虑。
它偶尔不安地甩动硕大的头颅,打一个响亮的鼻息,铁蹄踏在裸露的青石上,迸射出几点短暂而刺目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张巡的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前方弥漫的烟尘和跳跃的火光,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血色天幕笼罩的天空。
成都!那座富庶繁华、号称“天府之国”心脏的城池,此刻正被叛乱的火焰舔舐着。
就在这时——
“报——!大帅!飞鸽急件!绣衣使最高等级密报!”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呼喊,如同撕裂了厚重的布帛,又似濒死野兽的哀嚎,瞬间刺破了行军沉闷得令人窒息的节奏!
所有听到声音的士兵心头都是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只见一名浑身浴尘、头盔歪斜的亲兵统领,正策马从后队亡命般狂奔而来。
他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显然已到了极限。
来人脸色煞白如纸,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数道浑浊的沟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高举的双手因极度的紧张和狂奔脱力而剧烈颤抖着,仿佛捧着的不是竹筒,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手中紧握之物,是一根细小的、毫不起眼的墨绿色竹筒。
然而,在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下,竹筒封口处那个烙刻的印记,却清晰得足以让任何识货的人瞬间血液凝固——一团扭曲跳跃、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如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一柄造型古朴、锋刃森冷的短剑!
这正是绣衣使的最高统领,那个代号“甲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子的专属密印!
张巡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至极的巨手骤然攥紧!一股源自骨髓深处、令他浑身汗毛倒竖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闪电般探手,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根尚带着亲兵掌心汗湿和体温的竹筒。
入手冰凉、沉重。
那火焰缠绕短剑的印记,此刻仿佛真的在燃烧,传递着一股灼人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拇指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喧嚣的行军噪音中显得异常刺耳。
坚硬的、带着特殊暗红色泽的封蜡应声碎裂,露出里面卷得极细的丝绢。
丝绢的质地柔滑细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浸透了北地的风雪。
张巡迅速将其抽出,展开。
身旁的亲兵统领几乎是扑了过来,将手中火把死死地凑近,跳跃的火苗几乎要燎到张巡的眉毛。
借着那近在咫尺、剧烈晃动的火光,张巡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鹰隼般扫过丝绢上那娟秀婉约、却又力透绢背、带着金戈铁马决绝之气的字迹:
“张帅钧鉴:
杨国忠穷途末路,丧心病狂!已密遣其心腹,火速赶往西北三百里外之三阳驿站,寻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之副使——悍将莽布支!
杨逆于信中承诺:答应吐蕃先前所提所有苛刻条件,割让松、维、保三州之地!更允诺为其大军打开入蜀之咽喉要道——阴平桥!引吐蕃铁骑入蜀!信中狂言,吐蕃骑兵,‘越多越好’,‘速来共分蜀锦’!
吐蕃骑兵之凶悍迅疾,远非南诏蛮兵、鲜于仲通之流可比!
此乃伪朝最后之疯狂毒计,事态万分火急,密报发出时,杨国忠心腹已出发半日!恐吐蕃铁骑旦夕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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