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猎场虽好,狐狸还未入洞(2/2)
就在他们背影消失的刹那,王老板脸上所有的谦卑和世故如同被一把揭去的面纱,瞬间变得冰冷肃杀,皱纹都凝成了刻骨的锋芒。
他对着栓柱的背影,用几乎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唇语吐出两个字:“卢氏!十里铺方向!”
——这既是目标,也是下一步联络点的信息。
栓柱如同被鞭子抽了一记,猛地丢开抹布,小小的身影异常矫健,像一道灰色闪电,连滚带爬地翻过茶棚后那道土坎,消失在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丛掩映的田埂小道上。
树荫下,“铁手”和他的同伴早已无声地起身,草垛里的两截枣木短棍不见了踪影。
他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无声而迅猛地沿着官道旁杂乱的树丛和土沟,远远追摄着那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既不靠近,也绝不让猎物脱离视线。
……
……
长安城西,漕运码头。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河滩,浑浊的渭河水裹挟着泥沙,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滚滚东去。
空气像是被煮开了,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河水蒸腾的湿霉味、岸边堆积的咸鱼干和货物腐朽的混合怪味,钻进鼻孔,令人窒息。
一艘其貌不扬的平底货船刚艰难地靠上简陋的木制栈桥,船帮上沾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水底的污垢。
几个穿着灰色短褂、腰系麻绳的苦力“帮工”正从船舱里卸货。
他们动作麻利得过分,配合默契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言不发,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货物落地的闷响。
但他们的眼神却锐利而警惕,每次抬起沉重的木箱走过狭窄摇晃的跳板时,视线总会本能地扫过码头上忙碌的人群、远处的哨棚、停泊的船只。
那眼神飘忽不定,刻意避开与人对视,隐藏着一种捕食者的警觉。
一个穿着半旧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王氏,蹲在离这艘船下游不远处的河边大青石上洗衣服。
河水在石缝间打着漩。她手里的木槌一下下用力敲打着石头上湿透的粗布衣衫,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梆、梆、梆”声,混在码头嘈杂的背景音里,如同心跳般稳定。
汗水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被生活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几缕花白的头发黏在额角。
她看似专注于手里的活计,浑浊的目光偶尔抬起,也只是茫然掠过喧嚣的码头,扫过那艘正在卸货的平底船,又很快落回捣衣石上。
两个赤膊的壮汉正合力抬着一个裹着浸透桐油、显得格外黑亮的油布包裹的长条木箱,颤巍巍地走过那仅容一人通行的窄跳板。
箱子不大,约莫五尺长,一尺多高,但抬箱子的两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踩得吱呀作响的跳板剧烈晃动。旁边另一个“帮工”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箱底虚托了一下。
王氏手里的木槌节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最后那个抬后杠的帮工(正是先前呵斥过妇人的那个),前脚即将踏上坚实岸边的瞬间!
“哎—哟!”王氏突然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像是被热水烫到,又像是踩空了石头!
她整个人往后猛地一仰,手里沉重的洗衣木盆仿佛失手般轰然翻倒!
盆里浑浊的泥水和半盆湿透的粗布衣服倾泻而出,“哗啦”一声正好在那帮工脚前方铺开一片狼藉!
更糟的是,一件打满补丁的长衫和一条老旧的亵裤如同水蛇般,顺势卷缠住了那帮工沾满泥水的小腿和脚踝!
“作死的蠢婆娘!眼瞎了不成?!找死!”那帮工猝不及防被绊了个趔趄,肩上沉重的木箱猛地向下顿砸!
沉重的箱角重重磕在木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当!”巨响!
包裹的油布都被震松了一角,箱内瞬间传出一阵清晰、短促而密集的轻微金属碰撞声——如同几十把短刀在匣中相互撞击!这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异常刺耳!
帮工瞬间脸色铁青,一股戾气直冲头顶,抬脚就想狠狠踹开缠在脚上的湿布。粗壮的裤腿被猛地提起了一截!
“对不住!对不住!官人饶命!老婆子该死!该死!”王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惊恐和卑微,脸吓得惨白如纸。她几乎是扑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扒拉那些缠在帮工脚上的湿衣服,动作笨拙而仓惶。
就在她低头伸手去够那件亵裤的刹那,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弩箭,借着这混乱的掩饰,死死钉在了那帮工因抬脚而露出的、被泥浆浸透的牛皮短靴靴筒边缘!
靴筒里面,一截乌黑如墨、泛着冷硬金属幽光的匕首柄,赫然在目!冰冷的杀器与温热泥泞的裤脚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更重要的是,目光再往下探——在那粗壮的小腿脚踝上方三寸许,一个狰狞的刺青刺破泥泞和黑毛,清晰地映入王氏狂跳的瞳孔:一只青黑色的、筋肉虬结、爪子锋利如钩的秃鹫腿爪,正以一种撕裂皮肉的姿态伸展着!
那图案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吻合着不良人三天前在城门告示上重点描绘过、并在秘密训诫中提到无数遍的——蜀地伪朝死士营的专属烙印!
嗡——!
王氏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流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冻结,太阳穴突突狂跳。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当场瘫软,但她布满皱纹的脸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苦求饶命的凄惨表情,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告罪词,哆嗦着手更狠命地去撕扯那些湿布。
“滚开!”帮工终于甩开了缠腿的布料,厌恶地低吼一声,如同甩开一只臭虫。
他强压下惊怒和隐隐的不安,与同伴一起迅速抬起那发出异响的箱子,脚步加快离开河边这块“晦气”之地。几个同伴也投来不善和催促的目光。
王氏抱着那盆散乱污秽的湿衣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连滚带爬的土耗子,慌不择路地朝着远离码头仓库区的方向“逃”去。
沉重的木盆勒在手臂上生疼,散乱的湿衣服拖拉在地上蹭满了污泥。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害怕被报复的可怜媳妇。
然而,当她冲进一条堆满废弃渔网和腥臭鱼筐的逼仄巷弄时,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和决心!
她猛地将那盆碍事的衣服连同木盆一起甩进一个积满臭水的角落!
粗麻衣裙被她利落地挽起系在腰间,露出两条依旧结实的小腿!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在复杂狭小的巷弄里极速穿行,目标精准无比——码头上那面黄色龙旗下的巡防水师哨棚!沉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被她强行压制在胸膛深处,淹没在身后渭河永不停息的滚滚涛声里。
……
……
朱雀大街南端,不良府门前那巨大的青石广场,此刻宛若一口煮开了的大锅,喧嚣鼎沸,人声汇成一片模糊却震撼的声浪。
正午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烤炙着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曲着空气。
领取赏金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上。
这条队伍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盛唐民间群像:满手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关中老农,敞开衣襟露出古铜色胸膛、身上带着草屑的樵夫;短衫绑腿、眼神精明的市井小贩;
裹着包头、皮肤粗糙的边地赶驼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磨破的书生,他们脸上都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自得、期待以及仿佛被卷入时代洪流的惴惴不安。
人人手中捏着一张代表身份的凭证,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座象征着巨大财富与荣耀的不良府大门。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又奇诡地并行的景象。
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一串串被牛筋索五花大绑、颈戴木枷、有的还被套上黑色头套的“人犯”,如同待宰的牲口,在神情凶悍、腰挎横刀、水火棍杵地的衙役和目光如鹰隼、腰牌锃亮的不良人押解下,源源不断地被推搡着驱赶进来。
其中不少人衣衫破烂,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丝,手臂或小腿上胡乱裹着渗出血污的破布,走路一瘸一拐,无声地诉说着抓捕过程遭遇的激烈反抗。
队伍里间或夹杂着几声野兽般的嘶吼或绝望的咒骂,瞬间又被衙役的斥骂和水火棍的抽打声压下。
押解的队伍与领赏的队伍在广场中轴线的两侧交错行进,形成一幅荒诞又极具冲击力的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与铁器的冰冷味道。
排在领赏队伍较前列的,是皮肤黝黑如深秋土地的老农赵石头。他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微微颤抖,接过不良府文书递过来的那一叠印着复杂花纹和水印的“飞钱”票——三百贯!
足够买下几十亩上好的水浇地,或者盖起一座气派的青砖瓦房!赵石头布满沟壑的脸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老菊,露出发黑的豁牙。
他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摸索着那叠轻薄却重逾千钧的纸,仿佛捧着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官爷!”他的关中土音又重又浓,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您说说!就那个货郎,狗日的忒不对劲!”
“三伏天啊,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那汗啊,顺着他脖子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他娘的,热成那球样还不脱!俺就觉得怪!”
“俺们村种的是天工之城的新粮种,周围全是荒地山沟沟,他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游方货郎,老在俺们屯田庄子周围溜达啥?贼头贼脑的,专找没人烟的土梁梁钻!”
老农说得兴起,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俺一看不是个正经路数,立马报告了俺们里正!里正带几个壮实后生,寻摸着他藏货的土坡一挖!好家伙!吓死个人啊!”
他两眼放光,仿佛又看到了那惊人的景象,“那货担子底下,好厚的羊皮卷子!画的啥俺也看不懂,弯弯绕绕的线!还有一根铁管子!粗粗短短,上头有机簧!里正说了,那是啥…啥响箭!点着了能‘咻——嘭!’炸出红火苗的东西!”
他心满意足地将飞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破袄最深处的暗袋里,还使劲按了两下,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老天爷开眼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倒吸凉气和嗡嗡的议论声。
突然,队伍前方发生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一名身姿挺拔如修竹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劲装,袖口束紧,乌黑长发简单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后背负着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鲨鱼皮剑鞘透着沉静的光泽。正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青霜剑”柳七娘。
她面容姣好,眉如远山,唇如点朱,本该是温婉的江南仕女,但一双凤眸却含着一汪寒潭,深邃冷冽,顾盼之间精芒四射,英气逼人!
此刻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风尘,靛蓝色的衣襟上,竟沾染了几块尚未干透、颜色略深的暗色印记——那是凝固的血花。
她身后,两个五大三粗、鼻青脸肿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彪形大汉,手臂被粗壮的牛筋索呈“麻花”状反剪在背后,脚下拴着沉重的铁链,由两名面无表情的不良人紧紧抓着胳膊向前拖行。
两人气息奄奄,其中一个大汉缺了一颗门牙,血从裂开的嘴角淌下。
另一个眼眶乌青肿得像馒头,几乎睁不开眼。
柳七娘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那本记载着无数名字和分数的厚厚“侠义积分簿”前,提起饱蘸浓墨的狼毫笔。
笔尖悬停,未染半分迟疑。
“青霜剑,柳七娘。”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越平静,穿透了广场的喧哗,清晰地落入附近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如同幽谷寒泉。
“这两个契丹探子,”她侧了侧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人,“假扮唐人,在城南‘富贵赌坊’闹事。手底脏得很,露了马脚。被几个追赌债的泼皮围了。狗急跳墙时,竟用出了战场上的合搏分筋错骨手,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生生撕下另一个半只耳朵。”
人群爆发出低声惊呼!那凝固在柳七娘衣襟上的血迹,此刻仿佛滚烫起来,诉说着那场猝不及防的、发生在污秽赌坊中的生死搏杀!
有人甚至能想象出,那间充斥着汗臭、铜臭和骰子撞击声的肮脏阁楼里,暴徒的狞笑与江湖客的冷剑交织的刹那惊魂!
她语气依旧平淡得近乎冷酷:“我在二楼。正好看见。”
言下之意,似乎是顺手为之,不值得大书特书。但负责登记的文书仔细核对不良人递来的证言和两名俘虏腰间的契丹狼头刺青后,郑重地在她的名字后面,用朱笔添上了极其醒目的“二十分”!
周围顿时如同炸了锅!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二十分!”意味着她已一脚踏入了通往御前三等护卫的光明大道门槛!
在这片炽热的喧嚣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贩,因举报卢氏暗线的一个藏匿窝点而领到了十贯钱和三分积分。
他喜笑颜开,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数着那串油亮的铜钱。
不远处一个角落,一个穿着破烂、眼神却格外灵动的小乞丐(栓柱已抵达),正一边狼吞虎咽刚用消息换来的一块蒸饼,一边偷眼打量着这边领赏的人潮,小脸上满是好奇和向往。
……
……
不良府高大的门楼之上,凉风掠过兽脊飞檐。
王准一身绯色官袍,凭栏而立。
他身形瘦削,阳光落在他清癯的面颊上,映出疲惫的阴影,但那双永远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毒蛇般阴冷警惕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灼灼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沸腾的猎场。
他身后,是一身艳丽妩媚宫装、香风扑面的葵娘。
只是她眉宇间那份习惯性的烟视媚行,此刻也被广场上散发出的浓烈肃杀气息冲淡了几分凝重。
“又一批,”王准的声音不高,仿佛自言自语,又清晰地钻入葵娘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喟叹,“旬月而已,仅关中道内,新起获的暗线巢穴…九处。伏法的鼠窃狗偷,”
他顿了顿,报出的数字冰冷沉重,“一百四十三人。”这数字,沉甸甸地压在长安的天空下。
葵娘的目光从广场上那个数着铜钱笑得合不拢嘴的小贩身上收回,媚眼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王准微微侧过脸,看着皇城的方向,语调低沉下来:
“陛下这一局,化万民为耳目,引滔天之洪流入瓮…端的是神鬼莫测。”广场上传来的鼎沸人声,清晰地托起他的话语,“你听听,这市井之声,已然盖过了金殿钟鼓。那暗河中的鼠辈,再擅长潜行匿踪,又岂能逃过亿万明灯烛照?”
他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一丝冷峭的弧度,那不是笑,是更深的锋芒。
他屈起指节,轻轻敲打着冰冷的石栏:“这‘人民汪洋’之下捕获的‘稀罕物’,比你我想象的…精彩得多。”葵娘侧耳凝神。
“吐蕃人,十一个。剃了发,穿了破烂袈裟,拿根破木棍,装着念经,在终南山转悠了好几个月,丈量什么?”王准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契丹狼崽子,七个,混在马队里,想探清陇右几个军镇屯粮驻防的细处。南诏的‘药商’五人,拿着假通关文牒,借口寻找珍稀雪莲虫草,实则在子午谷附近偷偷绘险隘地图!高丽棒子八个,混在海商堆里,整日在西市打听天工学院的造船匠,还偷学铸器坊的开炉时辰。”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更有趣的是那两个倭国遣唐使团里的‘随从’,老实巴交了几个月,趁夜翻墙出来,竟带着墨泥麻纸,偷偷拓印天工学院大门浮雕上的云雷纹和海兽图!
若非一个细心的鸿胪寺小驿丞,夜巡时发现墙根几点不易察觉的墨印子…谁能想到?”王准摇了摇头,饶是他见惯风浪,眼底也掠过一丝真实的震撼。
葵娘长长吸了口气,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
她妩媚的脸上再找不到半分轻佻,只剩下深沉的敬畏。
她望向皇城深处那座气势恢宏的含元殿方向,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却又如磐石般凝重:
“是啊…陛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行走在这长安城里,从这朱雀大街走到西市最深的暗巷,莫说是人了,便是沟渠里的老鼠蟑螂,怕都能嗅出‘抓细作’的味道来。”
“那些钻了幽深鼠洞,怕是早被这汪洋大势冲得七零八落,寒气透骨。吓破胆?”
她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是钦佩,亦是心惊,“恐怕是连魂魄都要吓散了吧?民心所向,其势滔天。陛下他…才是真正执掌着这滔天巨浪的…镇海神针啊。”
一阵强劲的风陡然穿过门楼,卷起王准绯红官袍的下摆,也吹散了下方广场浓稠而怪异的热气与血腥。
俯瞰着那沸腾又肃杀的猎场,王准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加深沉难测的锐利光芒。
猎场虽好,狐狸还未入洞。
那深藏幕后的真正黑手,究竟在哪一处阴影下,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他宽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角一枚冰冷坚硬的东西——一枚刻着神秘暗纹的铜符。
风波远未平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