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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亵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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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窗,烛火轻轻摇曳。

武曌缓缓收回远眺的视线,唇瓣轻动,

一声呢喃轻得似有若无,

消融在寂静宫室里:

“……真是像极了弘儿。”

连日筹谋朝政、制衡朝野,

心神耗损,浑身皆是倦怠疲惫。

可偏偏身心俱疲,神志却格外清明,

沉沉睡意全无,

万般乏累落定,

只余下一腔无处安放的郁结闷堵在胸间,

翻来覆去,终究难以安寝。

武曌素来杀伐果决,

执掌朝政数十载,

何曾被区区心绪左右过半分?

如今她已是君临天下、执掌万里河山的大周至尊,

无需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更不必迁就自身半分无端杂念。

心绪纷乱无益,

明日五更便要临朝理政,批阅千般奏折,

处置四海庶务,朝局万事皆需她亲力决断。

身负天下苍生与大周基业,

万万不可彻夜难眠、耗损心神,

今夜必要压下杂念,安稳入眠。

武曌眸光一凛,褪去眸中烦扰,

音色沉静威严,穿透沉沉夜色:

“来人。”

殿外值守内侍闻声即刻躬身入内,垂首屏息,不敢仰视帝容。

“陛下!”

武曌沉声吩咐:

“宣薛怀义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快步出宫策马奔赴白马寺。

白马寺禅房之内,夜色深沉如水,四下寂静无声。

薛怀义早已褪去外袍,

卸下白日应酬的一身浮华,

正打算安歇入眠,养足精神以待来日寺中事务。

忽闻院外马蹄急促、人声快步,

寺中值守僧人匆匆叩门传召,

言明宫中内侍亲至,奉陛下口谕,即刻宣他即刻入宫见驾。

薛怀义闻言心头烦躁,眉心瞬间紧紧蹙起,

眼底飞快掠过不耐。

夜深人静,本该安寝休憩之时,

却被宫中深夜传召打断好梦。

只是他身居陛下近幸之位,

蒙帝恩眷养,荣辱全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纵有满心不满、万般抵触,

也不敢有半分显露,

更不敢违抗帝王旨意,

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烦躁悉数隐忍压下,

不敢表露。

他面色沉沉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唤道:

“小海,进来。”

心腹侍从小海连忙快步推门入内,

见自家主事满面倦容,眼底藏着不悦,

当即心头一软,连忙上前躬身伺候,语气满是真切心疼:

“主事,连日操劳奔波,

白日里打理寺中大小事务,

夜里本该好好歇息安寝,

偏生此时宫中传来传召,

这般深夜奔波,实在是太过辛苦劳累,

奴才瞧着都真心替主事心疼,

陛下也委实太过心急了些,丝毫都不顾及主事身心疲累。”

话说罢,小海见薛怀义脸色越来越黑,

又连忙顺势恭维上前,满脸堆笑奉承,小心翼翼讨好:

“不过奴才转念一想,

这个时辰了,

陛下不召朝中三公九卿,

不唤文武重臣,

唯独特意连夜传召主事您入宫觐见,

足可见陛下心中最是看重主事,信赖主事,

旁人万般恩宠加身,

也比不上主事这一份深夜专属召见的体面殊荣,

往后主事在朝中、在御前的体面声望,

定然还要再往上添数分,无人能及。”

这番奉承话语入耳,却都安抚不了薛怀义心底的焦躁,

反倒让他心头烦闷更甚,面色愈发难看凝重。

旁人只当深夜传召是无上荣宠,

人人艳羡御前近幸体面,

唯有薛怀义自己心底清楚,

他最怕的便是武曌这般深夜单独召见。

白日里君臣议事、朝堂差遣,

一切皆光明正大,合乎情理规矩,

可夜半更深、帝臣独处深宫,

四下无人相伴,其中意味难免暧昧难言。

他心中最怕的,

便是武曌今夜无事论政、无事议朝,

反倒要留他在宫中贴身侍寝,近身相伴。

这般近身侍奉之事,他心底万般抵触,

毕竟武曌年岁已长,

鬓边早生星星华发,

眼角亦有细密纹路,

不复昔日青春明艳。

在他心中,

自己仍是那个意气风发、体魄强健的壮年男子,

虽蒙陛下垂爱,得享无上荣宠,

却实在不愿与一位年长垂暮,行将就木的女帝缠绵厮混。

这份君臣之间的暧昧近身,于他而言是屈辱而非恩宠,

只觉亵渎了自身!

他内心是半点都不愿依从,

可碍于帝王权威,

届时若是陛下当真开口下旨,

他身为人臣、身为近幸,

根本没有半分推辞拒绝的余地,

只能被迫依从。

想到此处,

他心中更是屈辱难安,

又不敢直白吐露心底顾虑,

更不敢私下揣测帝王心意,

只能将一腔烦躁悉数发泄在贴身侍从身上。

薛怀义当即眼露厉色,冷声呵斥出声,语气凌厉逼人:

“休得胡言乱语,妄自揣测圣意!

陛下乃天下共主,

深夜召见,定然是关乎大周朝堂机要大事、社稷要务,

岂是你一介卑贱侍从能随意揣度议论、妄加置喙的?

多嘴多舌,不知规矩,

再敢胡乱攀附奉承、私下臆测,

仔细你的皮,拖下去重责不饶!”

他声色俱厉,眉眼间戾气尽显,

周身威压骤然散开,瞬间压得人心头发慌。

小海骤然被这般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忙收敛所有神色,低垂头颅,

脊背紧紧绷直,连忙跪下请罪,语气惶恐不迭:

“奴才知错了,奴才口无遮拦,

不懂规矩,妄自揣测圣意,

冒犯了主事,还请主事恕罪,

奴才往后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薛怀义冷眼瞥了他一眼,不欲再多加苛责,

也无心多做计较,只冷沉着脸色抬手示意,

让他上前伺候更衣动身。

心底百般盘算思量,

为避过夜深独处的暧昧事端,

薛怀义特意低声吩咐小海,

不取华贵锦袍、锦绣常服,

反倒取来一身素色洁净、制式规整的袈裟。

他刻意一丝不苟穿戴整齐,袈裟加身,

眉眼刻意收敛周身张扬戾气,

褪去平日骄矜张扬之态,

硬生生摆出一副清心寡欲、六根清净、不问俗世尘缘的得道高僧模样,

只求以此模样面圣,警醒帝王恪守尊卑君臣分寸,

断绝一切暧昧无端心思。

收拾妥当走出禅房院门之时,

薛怀义已然全然换了一副神情姿态,

眼底不安、烦躁、顾虑尽数掩藏无踪,

面上只剩沉稳肃穆、庄重自持,

一身袈裟素雅端正,步履沉稳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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