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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虚与周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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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穹城外三十里,周家村。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西天云霭染作一片凄艳的绛紫。

这座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便蜷伏在苍茫暮色与起伏山峦的阴影交界处,像一块被岁月遗忘的、蒙着尘土的旧陶片。

村中道路是经年踩踏出的泥土路,坑洼处积着前几日秋雨的泥泞,在夕照下泛着浑浊的微光。

几十间土坯茅屋疏疏落落地散布着,黄土夯筑的墙壁被风雨剥蚀出深深的沟壑,顶上厚厚的茅草早已转为灰褐色,在晚风中瑟瑟地抖着。

村东头那几株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枝干虬结如铁,叶片已半黄,将斑驳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土墙上,随着风动,那影子便也跟着晃动,恍若鬼手在墙上不安地抓挠。

“娘——!娘——!”

一声嘶哑凄厉、变了调的呼喊,骤然撕裂了村落黄昏的宁静。

只见一个穿着打有补丁、灰布短打的青年,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村子。

他头发散乱,满面尘土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正是周顺。

他全然不顾村口几个正端着粗陶碗、蹲在自家门槛上扒拉晚饭的老汉投来的诧异目光,也顾不上自家院墙根下那只瘸了条后腿、瘦骨嶙峋早已不会叫的老黄狗,如同疯魔了一般,径直撞向自家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破旧木门。

“砰!”

木门被狠狠撞开,重重拍在里侧的土墙上,震落簌簌尘土。

周顺踉跄着扑进屋内,下一瞬,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猛地僵在门口,瞪大的双眼里,瞳孔急剧收缩,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昏黄的油灯光,在破旧的木桌上摇曳不定,将屋内简陋的陈设涂抹上明暗交织的、晃动的影子。

灯下,一个穿着肩肘处打着深色补丁的粗布褂子的老妇人,正佝偻着枯瘦的身子,就着那一点如豆的光亮,一针一线,缓慢而专注地缝补着手中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打满层层补丁的旧衣。

那妇人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勉强挽成一个松垮的小髻,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别着。

她面容憔悴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去,呈现不健康的青黑色。

嘴唇因久病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紫绀色,干燥起皮。

额间、眼角深刻的皱纹里,似乎都萦绕着一股灰败的、了无生气的死意。

显然已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征兆。

但无论如何——

她活着。

她还活着!

呼吸着,动作着,存在于这昏黄油灯的光晕里。

“娘……?”

周顺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气音。

随即,那僵直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冰冷坚硬的土地面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下一瞬,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妇人脚边,伸出那双因常年采摘灵草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粗手,死死抱住妇人枯瘦如柴、隔着粗布裤管都能清晰摸到骨头的腿,将脸深深埋进去。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知后觉、排山倒海般的后怕,如同两股汹涌的浪潮,狠狠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

“娘!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混合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嚎啕,涕泪横流,糊了满脸的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浑身抖如风中残叶,仿佛要将这一日一夜积攒的所有恐惧、绝望、疯狂,都在这放声痛哭中倾泻出来。

老妇人——周氏,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状若癫狂的举动惊得手一抖,那根磨得尖细的钢针,便不慎扎在了左手指腹上。

一点殷红的血珠,迅速在枯黄的皮肤上沁出,沿着指纹缓缓晕开。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脚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那双因久病而有些浑浊涣散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怔忡,仿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枯瘦如鸡爪、布满老年斑和细密裂口的手,无意识地、带着些微颤抖,抚上儿子那乱糟糟、沾满尘土草屑的头发。

动作迟缓,却有一种历经岁月磨洗后、近乎本能的温柔。

“顺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氏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破旧门轴转动时发出的涩响,气力微弱,在昏暗寂静的土屋里,却清晰可闻。

“说什么胡话?娘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反应也显得迟钝,显然是久病虚弱、精神不济所致。

但那双浑浊眸子的最深处,在油灯跳动的光晕映照下,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恍惚?是了然?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娘,你不知道!”

周顺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灰尘,糊成一团污迹,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紧紧抓着母亲粗糙的、打着补丁的衣袖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急声嘶吼道,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今天在城里,古老爹找到我,他说……他说你前日天没亮去河边洗衣裳,就再没回来!村里人沿着河上上下下找了两天,只在离村五里地的下游回水湾,找到了你常穿的那只打了补丁的旧布鞋!人……人没影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恐惧之色更浓:“还有……还有一个我们晚上在客栈外头遇到过的姑娘!她、她居然在玄穹城里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口口声声说你死了!说是她亲手在后山埋的!挖了坑,垒了坟,还插了柳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说到此处,悲从中来,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再次攫住心脏,伏在母亲膝上,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周氏静静地听着儿子断断续续、混乱不堪的叙述。

先是茫然,那双浑浊的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摇曳的灯焰,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恍惚,仿佛有什么遥远的、模糊的碎片,试图冲破记忆的迷雾,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终是化作一片更深的空洞。

她苍老的脸上,那些刀刻斧凿般深重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又加深了几分,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灰败。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喉间一声长长的、沉甸甸的叹息。

那叹息声悠长而微弱,却仿佛耗尽了这垂老妇人最后一点精气神,里面浸透了岁月磋磨的苦涩,与对命运无从反抗的无奈。

“顺儿啊……”

她轻轻拍着儿子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脊背,动作缓慢而无力,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周顺混乱的心头:“娘自己的身体,自己个儿清楚。这咳疾……是好不了了,吃什么药都不顶用,不过是捱日子,数着时辰过罢了。”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苦口婆心:“你也听娘一句劝,莫要再去求什么仙人了……那些城里打着‘渡仙门’幌子收钱的,十有八九,不,是十成十,都是骗子。你想啊,真的仙师,那是何等人物?高高在上,餐风饮露,逍遥世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眼里,哪看得见我们这泥土里刨食的蝼蚁?又怎会管我这把老骨头的死活?你……你是糊涂啊!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娘!”

周顺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在昏黄光线下,骤然燃起两簇混合了绝望、不甘、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般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灼热、执拗,近乎疯狂。

他跪直身子,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握住母亲那双枯瘦如柴、冰凉而粗糙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生命力,都灌注进去。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同从肺腑深处抠出,带着血沫:“就因为孩儿想拼尽一切!想抓住这最后、也是唯一的念想!孩儿不傻!孩儿也知道,那‘渡仙门’九成九就是一群黑了心肝的老骗子!专骗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的苦命人!”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污迹,滚烫地滴落在母亲手背上:“可孩儿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法子了!孩儿只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多活一天,多看一天日头,多喝一口孩儿熬的粥!不管旁人怎么说我痴心妄想,骂我不孝败家,戳我脊梁骨,孩儿都不在乎!全都不在乎!孩儿只想娘能活下去!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风里的蛛丝,哪怕要倾家荡产,哪怕要把这条命也赔上,孩儿也认了!也心甘情愿!”

周氏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深深凹陷的法令纹,滚滚而落,滴在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翕动着,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嗬嗬气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花白的发髻随着动作微微散乱。

“娘老了……老了……”

她喘息着,气息越发微弱,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显得艰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话老,可理不老。就算……就算你真能撞上大运,寻来个有真本事的仙师,用仙法丹药,让为娘这把老骨头,再多喘几年气……可、可你也不该把家里那点压箱底的积蓄,都折腾光了啊!”

她枯瘦的手,反过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眼中是痛心疾首,是深深的不舍与担忧:“那是你爹……你爹临走前,攥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要留给你将来娶媳妇、置办家业的最后一点念想!是咱周家最后的根!若是娘哪天……两眼一闭,腿一蹬,走了,你身无分文,田无一垄,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可怎么活啊!我的儿啊,你为何……为何就不明白娘的这份苦心!这份……揪着心的疼啊!”

她越说越激动,气息越发急促,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

每一声咳嗽,都让她佝偻枯瘦的身子震颤不已,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娘!娘你别急!别说话!”

周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为母亲拍背顺气,动作因惊恐而显得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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