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孙妍(2/2)
“那你晋封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留一个位置?哀家早就跟你说了,北月国公主会做你的妃子,你怎么就不听呢?”沈若瑶没好气瞪儿子,但也明白,如今贵淑贤德四妃,的确腾哪个位置都不行。一则四人家世相当,皆出身朱门大户,若是踢下一人,恐怕那人背后的家族以为皇家要对他们下手了,哎,真是的,这可如何是好?
“那要不……就给个妃位?左右也是正二品,儿子再给一个好的封号吧!”萧明犹豫着道。
沈若瑶冷笑一声,道:“北月国公主前来,只是个正二品的妃子,屈居贵淑贤德四妃之下,北月国那边你如何交代?”她瞧见为难的儿子,叹道;“罢了,你先回去吧!北月国使臣又不是明天就到,也不必急这一时三刻。”
这一晚,沈若瑶躺在床上仔细想着北月国公主之事,但眼下无法腾出正一品妃位,正二品妃位却又是不行的,这可真是愁人啊。
第二日,沈若瑶刚用完早膳,小福子道:“太后娘娘,淑妃来给您请安了。”
沈若瑶先是一惊,随之隐隐猜到淑妃前来请安的用意。
果然,淑妃自请降为正二品妃,腾出淑妃的位置给北月国公主。
沈若瑶不得不感叹淑妃的精明,退一步,让太后和皇上同时对她存有一分亏欠。
初冬时节,杨皇后果真产下一子。
沈若瑶对这个未来开疆拓土的皇帝还算有几分好奇。
翻过年,沈若瑶习惯似的坐在椅子上发呆,忽而听到屋外宫女说元宵节,她心中一惊,问道:“要到元宵节了?”
小福子忙道:“今儿就是啊。”
沈若瑶倒是不想过什么节,只是想起那年,她还是沈家的四小姐,萧玄景还是东宫的太子,两人尚未成亲。那一年的元宵节,萧玄景从窗子跳进她闺房,背着她离开沈家,来到一座高楼的房顶上坐下,看了绚丽灿烂的烟火。那是萧玄景送给她,独属于她一人的烟火。那样的灿烂,照亮了漆黑的天空。那晚,她坐在房顶上,靠着萧玄景入睡。
原来,那个时候萧玄景就已经对她那样用心了,可她察觉的太晚了。如今想来,她察觉的这般晚,也无非是被萧玄景是吓到了罢了。
毕竟两人初遇见,就是他高高在上地来看她笑话。随后,数次找她麻烦不说,更险些掐死她。她如何能不害怕?哎,萧玄景这人啊,脾气是真的是不好,又古怪,可……
沈若瑶突然紧皱黛眉,那个性情暴躁古怪,视人命如草芥的萧玄景模糊的让她几乎要以为是幻想了,转而是那个讲理而又勤政的萧玄景。
她突然想起那日,她害死了京兆尹柳振宇毁掉了萧玄景的一颗棋子,那时的萧玄景就是那样漠视人命,在他东宫太子眼中,平民百姓的性命又值什么?可后来……
眼泪滴落在已有皱纹的手背上,沈若瑶一脸泪水却是在笑。原来,萧玄景都改了,他全都改了。
“太后娘娘?”一屋子宫女太监瞧见落泪哭泣得沈若瑶,担忧问道。
“无事,哀家只是瞧这春色好,看迷了而已。”沈若瑶站起身走出屋子,在慈宁宫的花园中散步。可惜了,春光再美,那个人不在身边了。
当晚,沈若瑶拿过做了一半的衣裳,在烛火安静认真地做剩下的一半。
萧玄景这人啊,也是烦得很,贴身的衣物总要她做,说穿不惯别人做得,以至于她重回东宫后,再到他驾崩,他所有的贴身衣物,甚至过半的常服都是她做得,甚至就连荷包香囊那些小东西,也是出自她手。如今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阴曹地府,她若是不做,他穿什么?
待到手中衣裳做完,她连着之前做好的针线一起放进火盆里,四套春衣,如曾经一般。
这日,杨皇后率领妃嫔前来慈宁宫请安。沈若瑶瞧见妃嫔中多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站在邓贵妃身旁,显然是正一品妃,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身份已呼之欲出了。
“都坐吧!”沈若瑶随意道。
杨皇后道:“母后,宫中添了个新妹妹,今儿前来给您磕头呢。”
沈若瑶微笑着看向新来的妃子,落落大方,容貌艳丽,只是眼中神色并无坚定,反而是无穷的悲伤。可见,她不是自愿和亲的。
待请安的众人离去后,沈若瑶又想起当年的沈馨、与淑妃不同的是,沈馨是自愿而去,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坚定的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月余,北月国公主和亲之事已经成为过去,沈若瑶靠在窗边品茶,一边道;“哀家瞧那碗糖蒸酥酪甚是不错,给淑妃送去吧!”
下午的时候淑妃便来慈宁宫谢恩,沈若瑶也无意为难谁的意思,她已经疲惫的能不多事就不多事了。而今的她也终于明白当年老夫人的无奈。人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许多事一眼便能看穿,可除了装聋作哑又还能如何?都是儿孙,都是后代,又能如何?当年的老夫人明明不满沈家许多人,可除了装不知道,又还能如何?
沈若瑶掩下眼底一抹苦涩,抬头看向恭恭敬敬站在前方的淑妃,和善笑道:“坐吧!”
“臣妾谢太后。”淑妃行礼谢恩后方才半坐在椅子上。
沈若瑶瞧着淑妃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在想当年和亲去北月国的沈馨,是否也是这般小心拘谨?虽说是和亲公主,只要不犯大错绝不会有事,可异国他乡,要想日子过得顺心一些,还是要懂事啊。她笑道:“不知在宫中可还住得习惯?可缺了什么没有?”
淑妃急忙笑道:“一切都好呢,托太后娘娘福气庇护。”
“异国他乡,难免有些不习惯,若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去找皇后也就是了,皇后极贤惠呢。”沈若瑶顿了顿,叹道:“当年嫁去北月国的,还是哀家的堂姐呢,一过去就是贵妃,而今已是太贵妃了,几十年不见了,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淑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进肚子里了。她不清楚太后见她的原因,故而心中忐忑,生怕招了皇太后的不喜欢。如今看来,太后只是想知道太贵妃的事罢了,道:“臣妾无缘得见太贵妃,只是听人说起,太贵妃在宫中过得极好呢,极受宠爱呢,只是感叹没个一儿半女罢了。”最后一句,淑妃说得满心悲伤。北月国内那位太贵妃的一生,无非就是她的一生罢了,无儿无女,除了衣食不缺,终身不见家人外,什么也没有了。
沈若瑶也不知怎的会想起问沈馨,或许是年纪大了,越加想念曾经的人了。她和淑妃聊了沈馨,便让她回去。
淑妃是真不想和亲啊。
这日上午,沈若瑶正坐在椅子上做着衣裳,小福子来禀告杨皇后到了。沈若瑶也懒得去想杨皇后来做什么,只随意点了下头,将手中正在做的衣裳交给宫女。
杨皇后走进屋时瞧见沈若瑶接过太监递过去的茶,神色也看不出什么息怒,忙走上前去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坐吧!”沈若瑶随口说道。
杨皇后好几次偷瞧沈若瑶,心中反复想着之前打得腹稿,笑道:“这马上就是母后的千秋节,皇上吩咐要给母后大办,只这些年母后的千秋节总是不曾办,皇上仁孝,怕扰了母后的清净,只今年却是不一样了,今年乃是母后六十大寿呢。”
沈若瑶身子突然一僵,手中茶杯里褐色的茶水溅了出来。六十大寿?她已经六十岁了?她想起今早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宫女为她梳头,她的头发,已经找不出一根黑色的了。
六十岁了。
杨皇后见沈若瑶脸色不对,急忙站起身来,见沈若瑶将茶杯递出去,急忙走上前去接过茶杯放好。
“也是。”沈若瑶好笑道:“哀家的六十大寿自然是要办的,那就皇后操心了。”
见沈若瑶答应办大寿,杨皇后提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忙笑道:“这本就是儿臣的分内之事,儿臣一定办好。”
“嗯,去吧!”沈若瑶漫不经心道。
杨皇后也知道沈若瑶自从守寡后就极爱清净,不大喜欢见人,叫她走应是没有不喜,这才恭恭敬敬告退离开慈宁宫。
沈若瑶幽幽叹了口气,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太后,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呢。就像这六十大寿,她不办不行,天下人都看着呢,只会说皇上不孝。加之她自从玄景死后就再也不肯过生日,若六十大寿也不办,那皇上的脸真是没地儿放了。难怪杨皇后那脸色这般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