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朔雪访良吏,县衙察沉疴(2/2)
到最后,非但赈灾款被克扣殆尽,连朝廷拨给各县修缮城墙的专项钱款,也被那蛀虫贪墨一空。
他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靠着县里微薄的赋税勉强支撑,甚至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俸禄,尽数垫了进去,补贴工地的开销。
即便如此艰难,他也不愿多征百姓一分赋税,多派半分劳役 —— 这怀朔县的百姓,已经被北蛮折腾得够苦了!
此时就见吴天翊颔首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秦晏见状,脸上笑意更甚,连忙在前引路,一行人离开北城工地,往县衙方向走去。
怀朔县的县衙也透着破败,院墙塌了一角,用碎石勉强垒着,大门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进了院内,只有几间正房还算完好,厢房多是门窗残缺,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
吴天翊瞧着这副光景,心头又是一沉,随即涌上浓烈的愧疚!
他先前还怀疑秦晏贪墨赈灾款项,可连县衙都破败成这般模样,连基本的修缮都顾不上,哪有半分贪官的做派?
反观那些克扣钱粮的蛀虫,怕是早已将自己的府邸打理得富丽堂皇!
这般对比之下,他更觉秦晏难能可贵,也愈发坚定了要彻查贪腐、为北地百姓撑腰的决心。
秦晏将吴天翊请进正堂,堂内陈设极简,一张掉漆的案几,几把破旧的木椅,墙角放着一个炭火盆,炭火燃得微弱,堪堪驱散些许寒意。
他忙让衙役添了炭火,又倒了碗热水递上,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吴公子,县衙简陋,委屈你了!”
吴天翊接过水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却没喝,只是抬眸看向秦晏,目光沉静:“秦大人不必客气!方才在工地见大人一身布衣,与民同作,亲自搬石垒墙,这般躬身亲为的心意,实在难得!”
秦晏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抬手拭了拭额头沾染的尘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坦然:“公子谬赞了!”
“这怀朔县经北蛮洗劫,早已是千疮百孔,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迟迟不到位,下官身为父母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城墙塌着、百姓受着寒!”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了几分:“下官只想着,自己是这一方父母官,能多做一分便多做一分,能多扛一点便多扛一点!”
“只要能让这城墙早些修好,能让百姓们多一分安稳,便也算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脚下的这片土地了。”
吴天翊听着这话,只觉心头猛地一震,端着茶碗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望着秦晏那张布满风霜却透着赤诚的脸,望着对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麻衣,先前所有的猜忌与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动容与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不念仕途显赫,不求锦衣玉食,只想着为百姓多扛一分重担,多守一寸土地。
这般风骨,比起那些高居庙堂、中饱私囊的蛀虫,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他定了定神,放下水碗,目光愈发恳切,沉声问道:“秦大人既有这份为民之心,又躬身亲为,何以这怀朔县依旧破败至此?”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在下听说,朝廷早前便已下令拨付赈灾银两与修缮款项,按说断不至如此艰难才是!”
秦晏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在对面的案几前跪坐了下来,眉头紧锁:“公子有所不知,怀朔县难啊!北蛮洗劫之后,百姓流离,百业凋敝,本指望朝廷的赈灾款能救急,可到头来……”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吴天翊见状,语气愈发沉稳:“大人是想说,赈灾款被克扣了?”
秦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苦笑道:“公子竟也知晓?”
“不瞒公子,那督粮参军克扣钱粮,中饱私囊,郡守大人却包庇纵容,本官数次上书无果,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只能硬撑着!”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百姓已经够苦了,本官怎能再加重他们的负担?哪怕自己苦点累点,能多修一寸城墙,百姓就多一分安稳……”
吴天翊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碗,眼底的寒意渐浓。
他原本还存着几分试探,如今见秦晏说得情真意切,再想起工地上百姓劳作的场景,心中的愧疚与敬佩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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