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银光照彻农家院，悔悟消融一家春（2/2）

“他是看着桃妹子的面子，念着这份亲缘，不仅给俺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谋了个体面的散官名头，让咱杨家彻底抬了籍，不用再做那低贱的农户，又赏了咱五十亩永世免税的良田，够咱一家子吃喝不愁。”

“如今又平白拿出这三千两银票，连咱家里小辈往后读书求学的事，都替咱细细考虑到了，桩桩件件、点点滴滴，哪一样不是掏心掏肺的情分，哪一样不是天大的恩典？”

他顿了顿，喉头滚了滚，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与羞愧，声音又低了几分，满是无奈：“二宝的事，俺不是没放在心上，也不是不疼他。”

“他是咱老杨家唯一识文断字、有出息的娃，爹心里比谁都盼着他能有个好前程。”

“只是俺这老脸，实在是磨不开，再也不好对着小王爷开这个口了！”

“人家已经帮衬咱杨家太多太多，咱做人要懂分寸、知好歹，不能得寸进尺，事事都去攀求、去麻烦人家，那也太不像话，太不知足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娟的心上。

李娟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总算是彻底听懂了公爹的话，也彻底回过味来 —— 人家贵为小王爷，身份天差地别，却能做到这份上，连自家小儿子往后读书的前程都考虑得这般周全，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而这所有的恩典与照拂，全都是看在陈杨氏、看在翠姑的情分上，沾的是她们姑侄的光。

反观自己，先前竟因为一点私心，嫉妒翠姑，还背地里嚼舌根、说些混账话编排她，嫌好处不够多，嫌二宝没谋到差事，这般心胸狭隘、不知好歹，实在是太不应该，也太寒碜了！

想到这里，李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眶也微微泛红，鼻尖发酸，咬着唇上前一步，对着杨守仓和张桂兰深深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真切的悔意，字字都是愧疚的话：

“爹，娘，是儿媳糊涂，是儿媳不懂事！” 她微微抬了抬眼，眼底的水光清晰可见，又飞快地垂下，语气里满是自责，说话时肩膀还轻轻发颤。

“方才儿媳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竟说出那般混账话，还背地里编排翠姑，不知足地贪求更多……” 说到这儿，她声音哽咽得更厉害，抬手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语气里的悔意更浓，“俺真是枉为人媳、枉为人晚辈！”

“小王爷待咱们杨家这般恩重如山，翠姑也是咱的贵人，俺却生了那般腌臜心思……”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随即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实在是该打！”

磕完头，她缓缓直起身，依旧垂着头，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带着承诺的意味：“往后儿媳定然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有半分杂念！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孝敬您们，绝不再乱嚼舌根、痴心妄想……”

说到最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了下来，满是恳切，“只求不辜负这份天大的恩情！”

张桂兰见她这般真心悔过、满脸愧色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尽数散去，面上浮起几分温和又惜怜的神色，缓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将李娟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又拉着她微凉的手攥在掌心，宽慰道：

“好了好了，能改就成，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你也是心里盼着二宝能有出息，盼着咱这个家日子能好过些，这心思不算错，只是往后说话做事多掂量掂量就成！”

“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的隔阂，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别再往心里去。”

一番暖心的宽慰，说得李娟眼眶又红了，重重的点着头，心里的愧疚与委屈都散了大半，只余下满心的感念。

经过这一场风波与天大的惊喜，大宝他们脸上的狂喜也渐渐平息了几分，心底余下的，是沉甸甸的欢喜与对这份恩情的敬畏，方才那股子只顾着盘算银子的浮躁，也收敛了不少。

杨守仓看气氛缓和，又沉声叮嘱了众人几句，让大家谨守口风、好好过日子、莫要辜负了这份恩典，又将那张三千两的银票小心收好贴身放着，这才摆了摆手，沉声吩咐着众人散去，该下地的下地，该忙活家事的忙活家事。

一时间，堂屋里的人便三三两两各自离去，只余下满室的暖意与这份天大的喜悦，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其实这边杨守仓家里的光景，在陈杨氏的大哥杨守柱那边也上演着差不多的戏码。

同样是三千两白花花的银票，同样是一家子老小震惊狂喜、心绪难平，毕竟这三千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连几十两银子都难得一见的庄户人家而言，无异于天降横财，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泼天富贵，足以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只是吴天翊此刻，却万万始料未及的是：

他今日不过是念着陈杨氏的亲缘，念着这份长辈的情分，凭着一份真心与厚道，心甘情愿拿出这六千两银子，护着两位舅爷往后安稳度日、荫蔽子孙，不曾有过半分算计与奢求。

却偏偏就是这六千两银子，这份实打实的恩情与毫无偏颇的厚待，为他日后在这武川县、在这杨家村，悄然奠定了最坚实牢靠的人心根基，也为他往后的诸多事宜，埋下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善果与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