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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分出胜负的信號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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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蝶翼自光中缓缓舒展。

与佩蕾刻那自骨骼深处挣扎析出、沾染內臟色彩与病理图谱的腐化之翼截然相反,奥薇拉的蝶翼更像是一对宇宙。翼的基底是纯粹而近似虚无的深黑,那也是宇宙的幕布,在这深邃的底色上,光以知识的形式具现和编织,在靠近躯体的部分,流淌著银河旋臂般的柔和光带,其上闪烁著星云诞生时的壮丽波纹与星体凋亡时的绚烂光斑,仿佛在蝶翼的扇动之间便已走完了一个宇宙的演变史;光带向外蔓延,逐渐分化为无数纤细而璀璨的脉络,每一条脉络皆由流动的符號、几何证明、化学方程式、或凡人文明的歷史敘事所构成,它们以接近思维的速度流淌、碰撞、衍生出新的支系,如同拥有生命的蠕虫,蚕食宇宙中的养分不断壮大自己,这在无形中体现了知识的另一种特徵:不断更新,从未休止。

这对蝶翼壮大的过程,即是文明兴起、知识传承的过程,而时间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追溯至今日,那么它的庞大也足以在神明的身后投下覆盖另外半个战场的、不断脉动变幻的光之阴影,阴影中流淌的不是病痕,而是文明兴衰的缩影与生灵凡智的火花。

既是蝶翼,起舞的时候也会洒下鳞粉,但与腐化之蝶带来的疫病记忆不同,崭新的星蝶洒下知识的种子,可能是一段失传诗歌的残句,一个未完成证明的关键引理,一种古老智慧在现代的重新演化……它们脱离蝶翼后,有些没入大地,有些升上云端,有些则飘向远方那些仍在绝望中挣扎的生灵,向他们带去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永世不易的结晶。

当这对辉映著无尽智慧与可能性的星之蝶翼完全展开,仿佛將一座弘大而浩瀚的宇宙图书馆投影於尘世时,奥薇拉缓缓抬起了头。

蝶翼之下的形骸並没有像疫病王权那样,膨胀至非人的体型,以彰耀非凡的神性,仍是正常少女的模样,但肌肤却呈现出一种惊人的透明感,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包裹著內部沸腾的星河,琉璃般的潮汐之下,显现出来的不再是血管与骨骼,而是交错的光脉,它们无疑是活著的,仍在呼吸与翕动,进行演算与解析。

她的衣裙,曾是贝芒这个古老国度为它最后的公主殿下所留的记忆,如今也將化身为尘世知识的一部分,如无数轻柔浮动的书页般,环绕著宇宙中央的恆星进行著周而復始的规律运动。世间规律就像真理一样不可改变,然而塑造真理的现象与解析真理的语言却往往不断变化,因此书页上的內容也一变再变:有时写满古老草药学晦涩的配方与星象注释;有时则是精密如钟錶內部结构的机械图纸……这些书页无风自动,翻覆不息,簌簌声响匯聚成一种遥远、神圣而又壮观的背景音,宛如所有时代、所有种族、所有或以图书馆、或以大书库、或以各种不同的称呼但都承担起同样职能的建筑物,此刻正在同时呼吸,创造出属於它们的奇蹟。

而最为顛覆的变化则发生於祂的眼眸与髮丝之中。那双自年轻人与他的同伴从深山古堡中遇见了过去国度的公主殿下时就一直呈现出星云状態的眼眸,此时所有的星光都已被同一片海洋吞噬与容纳,唯余情感的黑洞,审视著宇宙的生灭。而那头白金色的头髮更是彻底散开,每一根髮丝都脱离了重力与形体的束缚,化为泛著幽微星光的纤细触鬚,末端似水母的触足般縹緲不定,探入虚无,精准地锚定了无数正向她奉献信仰的个体意识,如同灯塔的光芒温柔地拂过海面漂泊的舟舷。通过这亿万个连接点,尘世间的悲欢、渴望、记忆的碎片、未竟的梦想,如同被引力捕获的星尘,无声匯入她体內那无尽的知识海洋,成为了这座伟大书库的一部分。

从圣图弥与十三门徒为研究超凡力量而亲手写下的《灵性初解》,到各个异类种族总结魔力规律的古老书籍;从泛黄羊皮纸上巫医並存的咒语与药方,到维萨里《人体的构造》中精密绝伦的解剖图谱……知识被置於时间的纵轴与认知的横轴上反覆审视,其神秘与不可知的外壳被一层层剥离,暴露出作为自然现象的本质。

新生的神明静立於知识的光辉之雨中,让人惊讶的是,那身影竟与佩蕾刻有几分相似,相似的孤独与单薄。佩蕾刻自然是孤独的,毕竟疫病王权本质上便是尘世间进化与淘汰的机制,在这场残酷的竞爭中,牺牲亿万条性命、顛覆千百个文明也是寻常,谁都不能祈求造物主网开一面,唯有敬畏和恐惧。佩蕾刻对这一切感到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眾所周知,越是抗拒的便越是迷茫,越是排斥的,便越是孤独。

这是一种虚无的孤独。

而奥秘王权的孤独却始於强烈的求知慾望与心中充盈的情感。仿佛尘世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註定一个人掌握的知识越多,就越难以逃脱它的束缚。它有时让你变得敏感,对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感到恐惧,生怕所知晓的秘密最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並伤害自己;因为知识揭示了联繫,而联繫往往意味著责任与风险。而有时则让你对他人感到陌生,觉得他们都庸碌无为,沉湎於俗世的权势与利益之中,既无求索的欲望,也无探究的勇气,自己所珍视、所追求、所骄傲的,对他们来说却一文不名。认知的鸿沟如同天堑,將你与绝大多数人隔开如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那么孤独也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全知者必然面临的处境,与万物相连却又超越了万物的极限,清醒的孤独。你理解一切,包括他人的不理解;你包容一切,包括自身的被疏离。你成为了一个永恆的观察者、记录者、理解者,同时也是一个永远无法被完全理解的谜题。

此刻,两位代表著截然不同法则的王权,在战场废墟构成的天幕下,在信仰洪流与知识光辉交织的奇异景象中,隔著一段寂静的距离相望。一边是疫病与淘汰的具现,带著腐蚀的壮美与悲伤的宿命;另一边是知识与理解的升华,闪烁著理性的璀璨与孤独的清醒。她们都是神明,都超越了凡俗,却又以某种微妙的方式互相共鸣了。

但那绝不意味著理解。

恰恰相反,是分出胜负与生死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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