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9章 升官的消息（1/1）

三雅的海风，总是带着几分温柔的湿润，轻轻拂过脸颊，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也抚平了人心底残存的疲惫。沈青云和唐晓舟的三雅两日闲游，过得松弛而惬意，没有紧张的工作部署，没有繁杂的线索排查，只有碧海蓝天、沙滩落日，以及难得的身心舒展。这个时候，两人正站在三雅湾的沙滩边，看着远处缓缓沉入海平面的红日，金色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箔，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两日的温柔与......清晨六点，丹阳市郊的废弃化工仓库笼罩在灰白雾气里。铁皮屋顶锈迹斑驳，断裂的输气管道像垂死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王鹏带着两名侦查员猫腰穿过齐膝深的野草，手电光柱在布满蛛网的水泥地上扫出三道晃动的光痕。“就是这儿。”他压低声音，指尖抹过仓库西侧一扇被铁链缠绕的卷帘门——锁扣崭新，油光未干，与周围陈旧锈蚀的金属格格不入。三人迅速撬开锁链，门轴发出刺耳呻吟。陈晓率先闪入，强光手电瞬间撕裂黑暗，光束扫过地面：几处新鲜泥印延伸向仓库深处，两排焦黑的纸灰呈扇形铺开，边缘还残留着未燃尽的蓝色账本封面残片——正是丹阳市城建局专用印刷体“建字07号”字样。“快！找灰烬里的硬物！”王鹏扑跪在地，手套拨开温热的灰堆。一枚烧得变形的U盘卡在半融化的塑料壳里，USB接口尚存；半截被熏黑的发票存根粘在灰烬上，隐约可见“观澜国际三期”“土地补偿款”“张敏签收”等字迹；更令人窒息的是，一块碎裂的手机屏残片嵌在灰堆深处，屏幕裂纹下，一张季青搂着张敏在泳池边举杯的照片赫然可见，水珠还在玻璃表面折射着微光。陈晓突然蹲下，从墙角一堆焚烧过的文件夹灰烬里捻起一小片银色金属——是微型录音笔的外壳，内部芯片已被高温熔毁，但底部标签清晰印着“兰亭雅集VIP包厢专用”。“证据链闭环了。”王鹏声音发紧，将所有物证装入密封袋，“季青昨夜亲自监烧，连电子设备都敢用明火处理，说明他彻底慌了。”此时沈青云正站在丹阳市信访局旧址对面的煎饼摊前。晨光刚漫过梧桐枝桠，他咬了一口酥脆的煎饼，目光却如钉子般扎在信访局斑驳的铜牌上。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丹阳市委第一接待室，如今玻璃窗蒙着厚灰，门框歪斜，连门牌都掉了半边。可就在昨天，王鹏查到一份尘封档案：三年前，有七名村民联名举报季青强征耕地，材料就递进了这扇门，而签收栏里，赫然是时任市委秘书长上官野的签名——此后再无任何流转记录。“老板，加个蛋。”沈青云随口说着，目光却黏在隔壁五金店门口。店主老周正踮脚往墙上钉新招牌，动作迟缓得反常。沈青云记得，昨夜陈晓汇报时提过，老周的儿子原是市纪委案管室科员，半年前“因病辞职”，而季青批给某地产商的首期征地款，恰是通过老周挂靠的建材公司走的账。他付钱时故意将硬币落在油腻的案板上。老周弯腰拾取的瞬间，沈青云压低声音：“老周，你儿子在省城治病，费用够吗？”老周的手猛地一抖，硬币当啷滚进排水沟。他直起身，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一句：“……我只卖五金。”沈青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街角。三十米外，陈晓正坐在一辆报废的桑塔纳里，车窗半降，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三下——这是暗号，表示已锁定目标：信访局后巷那扇常年锁闭的侧门，今早六点整，有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用磁卡刷开了它。沈青云脚步未停，径直拐进旁边巷子。青砖墙缝里钻出几簇蒲公英，在晨风里簌簌发抖。他数着步子，第七块砖面有新鲜刮擦痕——与昨夜王鹏拍下的仓库门锁照片角度完全一致。蹲身拂开砖缝浮土，一枚微型定位器静静躺在苔藓间，信号灯已熄灭，但电路板上刻着“丹阳市公安局技侦支队-2023备件”字样。原来季青的监控网络，早已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正午时分，丹阳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张敏的特需病房门虚掩着，消毒水味里飘着淡淡茉莉香。沈青云穿着保洁服推着器械车经过，余光扫见她正将一叠现金塞进护士长口袋，对方手腕上露出半截青紫掐痕。“季书记交代了，”张敏声音甜腻得发腻，“这些是给护士姐妹们的茶水费，别让外面人知道我来这儿看病。”车轮碾过门槛的刹那，沈青云瞥见床头柜上摊开的护照——签证页贴着最新鲜的泰国落地签，登机牌显示今晚十点飞曼谷。而抽屉缝隙里，半张泛黄的出生医学证明露出一角，婴儿姓名栏写着“季明远”，父亲栏被墨汁狠狠涂黑，母亲栏却是张敏亲笔签名。同一时刻，罗晓婷的专车驶入丹阳高速出口。车载电台传来加密频道的急促通报：“报告罗书记，季青刚离开市委大院，车队驶向观澜国际别墅区！重复，目标车辆已进入别墅区东门！”沈青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唐晓舟的短信只有八个字：“专案组距市区十五公里，务必拖住季青。”他抬头望向东南方。观澜国际的方向，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铅灰色云层沉沉压向欧式尖顶。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下午两点十七分，沈青云站在兰亭雅集后巷。雨水终于砸落，噼啪打在积水的柏油路上。他扯下保洁服帽子，任冷雨浇透鬓角。王鹏从对面咖啡馆冲过来，雨水顺着他眉骨流进眼睛：“沈组长！张敏的高铁票是假的，她根本没去南方——跟踪组在丹阳机场货运站截获一个行李箱，里面全是伪造的护照和现金，真正的张敏，现在就在观澜别墅区季青的地下酒窖！”陈晓紧接着撞进巷口，胸前对讲机滋滋作响：“兰亭雅集所有监控硬盘昨晚全被格式化！但我在厨房垃圾桶找到三张未销毁的消费单——季青上周五在此宴请七人，总消费八十六万，其中六十万由‘丹阳宏远建筑’支付，而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季青表弟季伟国，工商登记地址……”他喘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念出地址，“就是观澜国际别墅区17栋，季青名下房产。”沈青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淬火的刀锋划过冰面：“季青想把所有罪证埋进自家地窖？好，那就让他亲手挖开坟墓。”他掏出手机按下三个键。十秒后，丹阳市国土局档案室，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科员颤抖着点开加密系统——季青名下三十八处不动产登记信息，正以每秒三百条的速度疯狂导出。同一秒，市税务局服务器弹出警报：有人正批量调取“宏远建筑”近五年全部纳税凭证。而季青此刻正在酒窖里，对着保险柜里一摞摞美金冷笑：“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早把退路铺到太平洋底了！”没人听见，酒窖通风管道深处，一只微型摄像头正无声转动镜头。四点零三分，罗晓婷的车队抵达观澜国际东门。警戒线瞬间拉起，黑衣特勤如墨色潮水漫过草坪。沈青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季青被两名纪委干部架出别墅大门。他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只是右手无意识抠着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血痕——方才在酒窖，他徒手掰断了保险柜密码锁，指甲翻裂，血混着美钞油墨淌进掌纹。季青经过沈青云身边时猛地顿住，雨水顺着他僵硬的下颌线滴落：“你是谁？”沈青云摘下黑框眼镜，雨水顺着睫毛滑进眼角，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来收租的人。您欠辽东百姓的租金，该清算了。”季青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那双眼睛——三年前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坐在省委副书记身边的年轻人，当时他递烟寒暄，对方只回了一句：“季书记，烟瘾大伤肺，不如多看看民生报表。”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别墅区锃亮的豪车顶棚。季青被押上警车的瞬间，沈青云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金丝楠木镇纸——那是去年丹阳市“十大杰出企业家”颁奖礼上，他亲手颁给季青的奖品，此刻镇纸背面，一行小楷阴刻着“清慎勤”三字，雨水正细细洗刷着墨色凹痕。警笛声撕裂雨幕时，沈青云摸出衣袋里那枚从砖缝取出的定位器。金属外壳沾着青苔，电路板在雨水中泛着幽光。他拇指用力一碾，芯片迸出细微火花，随即捏成齑粉，随雨水流入下水道格栅。次日清晨，《辽东日报》头版刊发消息：丹阳市委书记季青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配图是季青参加全市防汛工作会议的旧照，他站在江堤上意气风发，身后横幅写着“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而在报纸第三版不起眼的角落，一则短讯悄然浮现：“即日起，丹阳市开展基层干部作风专项整治，首批下派三百名年轻干部赴乡镇挂职，重点整治宗族势力干预基层治理问题……”沈青云合上报纸，窗外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桌上那份刚签发的《辽东省严打整治长效机制建设意见》上。唐晓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豆浆：“沈组长，鞍河市督导组刚传回消息，三个被宗族把持的村委会已完成改选，新当选的村支书是返乡创业的大学生。”沈青云接过豆浆，热气氤氲中望向窗外。远处，丹阳市新建的市民服务中心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澄澈蓝天。他忽然想起菜市场那位卖菜老大爷的话：“季书记啊……在我们丹阳可是大人物，一手遮天，没人敢惹。”如今，那遮天的手，正被铐在省纪委留置中心的不锈钢桌面上。豆浆见底时，沈青云拿起红笔，在意见稿末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权力失去监督必然腐败，而监督本身，必须首先经得起阳光暴晒。”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句：“丹阳不是终点，辽东的每一寸土地，都该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