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廷筹靖远策(2/2)
杨一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恳切道:“启陛下,云南荒服之地,前代不入版图,我太祖高皇帝命西平侯沐英平定之后,因诸夷杂处,易动难驯,便立了有功的酋长做土官,各统所部,子孙世袭,又令黔国公的子孙世镇其地,以资控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凡有调遣,莫敢不服。盗贼生发,责在土官,遣一介之使,便可奏功,这便是以夷制夷的良法,汉兵不过壮声势、固根本罢了。”
“可数十年来,积弊丛生。土官病故,子孙该承袭的,官司不肯保结,上官来回驳勘,有二三十年都不得袭职的,只叫个土舍管事,总兵之名,却不得自专,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司会议之后,才能施行。日子久了,土官觉得上官不足凭恃,便也慢令玩法,无所忌惮,等闹到罪大恶极,再动兵征剿,弄得军民日困,地方日坏,这才是病根所在。”
朱厚照听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道:“卿说的是,我也常想,这些土官,好好的世袭不做,为什么非要造反?原来根子在这里。”
杨一清又道:“陛下圣明。如今云南各处土官,夷兵人马众多,丽江、景东之外,沅江、邓川、北胜、姚安、鹤庆、宁州等处,都有土兵,若肯听调遣,灭这两个逆贼,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必烦劳他省的兵力。只是这些土官里,多是该承袭不得袭的,还有犯了事正在审问的,个个怀怨畏罪,难保不生异心。倘若听闻大兵压境,心生疑惧,暗里助贼,只怕二患未平,又生他患。”
“所以今日的急务,不在调兵,而在先收土官之心,阴破从逆之党。提督大臣要二三月才能到云南,各镇兵马调集,又要数月,若不先安抚土官,让他们疑心不释,贼党只会越来越坚,我军之势反倒弱了。臣等恳请陛下,先差一位精明强干、熟谙夷情的京官,赍了敕书圣旨、榜文,星驰前去,限四十日到云南,令镇巡官差人分投传谕各土官,宣示朝廷恩威。说清楚二贼自作孽,法不可赦,你们世受国恩,享有土地人民,该尽忠讨贼。天兵到日,肯出兵协剿的,一体先行厚赏;该承袭不得起送的,有功便准提督官具奏,就彼袭职,免了赴京驳勘;有罪未结的,除了谋逆大罪,其余一概赦宥。若大军未到之前,能剿杀逆贼的,加倍赏劳,擒了首恶的,赏银千两,加升二级。其余官军人等,擒斩首恶,都按兵部升赏条格施行。就是二贼的部下,能解散投首的,也一概赦罪,能擒献二贼的,照常给赏。如此行事,贤于数万大兵。”
朱厚照听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屋内其他人等,心中了然,便抚掌道:“卿说的极是!先声后实,先收人心,再破贼党,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言!”
杨一清又躬身道:“陛下过誉。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紧要的事,臣等一并条陈,请陛下圣裁。”
朱厚照便道:“直管说来。”
杨一清便道:“其一,夷人最重信诺,近年官司往往失信,有事招之使来,事毕绳之以法,才让土人疑沮,不肯为我用。等贼平之后,该差大臣一员,会同镇巡三司,把该袭的土官,尽数勘明具奏,照例袭职,不许再来回驳勘,以坚其心。其二,云南省城仓粮,岁入不足岁出,如今调了客兵,粮草更是吃紧。该令督饷大臣,在迤东未经残毁的州县,委官买运粮草,加派官兵护送,量增时价,劝民出粮;再照先年尚书王骥征南的事例,开纳粮升赏的例子,给札付付督储大臣填给,以济军饷。其三,云南都司如今只有都指挥一员管事,人手不足,该令镇巡官访举都指挥数员,择其尤者奏请铨注,以整军政。其四,云南附近州县多被残害,百姓逃入省城,庐舍丘墟,该量发官兵居守,招民复业,按被伤轻重,量为周济,以安民心。其五,曲靖、沾益州、镇雄、东川等处,都是要害之地,且和安铨连姻,该令提督官到了曲靖,便召其酋长,量加赏劳,早为保勘袭替,戒谕不许通贼,再在曲靖宿重兵,断贼奔路。其六,贵州威清等处兵备,是三省蛮夷出没之地,该令吏部推老成强干的官员前去,以固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