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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银策定朝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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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插言道:“这话极是。朕也常听人说,市井里买东西,拿一串劣钱,竟买不来半升米,百姓背地里骂的,还不是朝廷?只是铸钱成本高,若是铸一文亏一文,怎么长久?”

杨一清躬身道:“陛下虑得极是。初期铸钱,户部先从内库承运库借支十万两白银做本钱,专设铸钱局,派御史常驻监管,不许官吏克扣铜料、中饱私囊。待制钱通行天下,民间信重了,私铸劣钱自然无立足之地,那时再慢慢扩大规模,铸钱的余利自然就出来了。至于银币,倒不必急于民间通行,先从朝廷能管得着的地方入手 —— 官俸、军饷发放,还有税粮入库、解京钱粮,一概用朝廷统一铸造的标准官锭,就照着陛下手里这枚弘治银饼的规制,定死成色、分量,每锭一两、五两、十两不等,铸明年号、局名、工匠姓名,出了弊窦,一查便知。先把官家的用度规范了,再慢慢影响民间,水到渠成,阻力也小得多。”

朱厚照听得连连点头,指尖又把那枚银饼掂了掂,笑道:“难怪先帝当年拿这个赏人,原来还有这层用处。好,这头一件,便依你说的办。第二件呢?”

杨一清道:“第二桩,要稳住银源,须得内外两手抓。对内,派得力的御史去河南、云南、福建这些产银的地方,重新勘察银矿,改良开采的法子,严管矿上的贪弊,裁撤扰民的矿监,尽量多产些银子。就算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也能少几分对海外的依赖,不至于把命脉全挂在番舶上。”

“对外,就得重新掂量掂量海疆的章程了。” 杨一清的语气沉了沉,“近年佛郎机诸国越海而来,求通贡市,广东布政使吴廷举,正德三年便立了番舶抽分的规矩,对海外商船征收二分税银,国库也得了不少好处。可见东南海贸的格局,早已不是洪武、永乐时的旧模样了。陛下倒可以思量着,仿宋时市舶司的旧例,整顿福建、广东、浙江三处市舶司,定死抽分章程,严禁私贩通番,以朝廷的力量,引导、管控重要的贸易航线。这么一来,既能稳稳地把海外的白银收进国库,也能随时知道外洋银源的动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还能顺带整饬海防,杜绝倭寇私贩,是一举多得的事。”

朱厚照听到这里,眼里顿时亮了 —— 这正是去年他和王宪私下议论的市舶整顿之策,原来不止他们君臣二人看到了这一层。他当即一拍案沿,笑道:“这话正合朕的心意!那些文官只知道抱着祖制喊海禁,却不知道海禁越严,私贩越盛,银子全进了沿海豪绅的腰包,朝廷半分好处也捞不着,反倒养出了倭寇海盗!你接着说,第三件呢?”

杨一清见他动了兴,也松了口气,躬身道:“第三桩,便是对付窖藏的银子。臣知道,天下富户、勋贵窖藏的白银,何止千万两,都沉在地窖里,市面流通的自然就少了。只是这事不能用强,强令禁窖,只会逼得人家把银子埋得更深,反倒激起民怨。不如用些温和的法子,引着它们自己流出来。”

“臣想着,可由户部设立官银号,先在北京、南京两处开设,仿民间当铺、钱庄的会票规矩,凡富民大户,可把窖藏的白银存进官银号,官银号给印造官票,写明存银数额、年月,按季给息,年息定在三厘,绝不食言。存满一年,可凭票兑银,也可拿这官票抵税粮、抵盐引纳银,甚至异地汇兑,不用再千里迢迢运银子,担着被劫的风险。” 杨一清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两淮、两浙正额盐引为担保,盐是天下第一大利,盐引的信用,民间是认的,断不会重蹈宝钞滥发的覆辙。这么一来,富民大户看着有利息、有便利、有担保,自然愿意把死银子拿出来,存进官银号里,朝廷也能把这些散银收拢起来,调度国用,盘活市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厚照听得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探得更厉害了:“这个法子好!既不逼人家,又能把银子引出来,比强令禁窖强上百倍!亏你想得出来。还有第四件么?”

杨一清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起来:“这最末了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便是步步为营,以实效服人,慢慢扭转朝堂的成见。如今满朝文武,多半都觉得银钱的事,该由着民间自便,朝廷不该多管,但凡朝廷要伸手,便要骂一句‘与民争利’。要把这百年的老念头扭过来,不是一两道旨意就能成的,急不得。”

“臣的意思,是先试点,后推广。制钱先在北京、南京、边镇九边推行,官银号先在两京开设,市舶司的章程先在广东试点,待行了一年半载,有了实效 —— 百姓得了好制钱用,国库多了税银,军饷不再拖欠,那时再拿实实在在的账目出来,给满朝文武看,非议自然就少了。再一步步往全国推行,便顺理成章得多。” 杨一清道,“陛下有心整饬钱法,为社稷谋长久安稳,实是天下苍生之福。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冻,也得徐徐图之,刚柔并济,才能有成效。”

朱厚照听完,半晌没有言语。他拿起案上那枚弘治银币,缓步走到隔扇窗前,凑着棂格透进来的日影,翻来覆去细细看了半晌。日光落在他的龙袍上,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目光仿佛穿透了那重重宫墙,看到了东南沿海的万里波涛,看到了天下市井里的银钱往来,看到了边镇烽烟里嗷嗷待饷的士卒。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对着杨一清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赞许,有凝重,更有决断。

“卿说的这些,都是老成谋国的实在话,没有半句虚言,朕都记下了。” 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朕明白了。铸造新币的事,就依卿的意思,先精工铸造制钱,规范官银的形制。至于收回铸币权柄、整顿市舶、盘活窖藏这些事,确实不是一日之功。”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暖阁当中,朗声道:“可难道知道难,就不去做了?朕偏要试一试。就从这铸钱和市舶两件事,一步步做起。杨卿,你今日这番肺腑之言,朕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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