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再次论宗藩（2/2）

王守仁这才放了心，挺直脊背说道：“太祖高皇帝分封宗室，原是要他们做皇家的藩屏，那时宗室子弟守边隘、镇要冲，真是磐石之功。可传了这几代，祖制早就走了样，臣看弊病有三端。”

朱厚照端起茶盏示意他接着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头一样是国库扛不住了。国初宗室不过几十人，岁禄好供；如今子子孙孙添下来，竟有几万之众。亲王一年万石禄米，郡王也有二千石，连中尉都有份例，天下税粮竟有一半进了宗室的粮仓。”

“这事儿满朝都清楚。”朱厚照呷了口茶，语气里满是无奈。

“第二样是宗室自身的困局，活得跟关在笼子里似的。”王守仁叹了口气，“祖制说宗室不得入仕、不得离封地，这些子弟生在深宫，长在妇人手里，既不会治国，又不会营生。有那苦读一辈子的，连科举都不能考；有那懂农桑的，连田都不能种。空顶着天潢贵胄的名头，实则只能坐吃等死，志气都磨没了，反倒有不少人斗鸡走狗、酗酒斗殴，败坏皇家名声。”

朱厚照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你说的极是。朕见着那些宗室子弟，也觉得可怜。”

“第三样最是凶险，宗室和百姓、地方官的仇怨越来越深。”王守仁的声音沉了下去，“宗室没实权，偏又骄横，地方官怕他们的身份，不敢管；百姓被他们占了田、勒了钱，怨声载道。河南、湖广这些年，宗室扰民生事的就没断过，晋、代、沈三府还走私牟利，再这么下去，昔日的藩屏就要变成祸根了。”

“朕原想让皇商局给诸王入股，日后分封的钱从内帑出。”朱厚照揉了揉眉心，“可张宗说劝朕，丰年还好，若是年成不好，内帑没余钱，终究还是要动太仓的银子。如今也就鲁府、孔府两家入了股，这事儿也就搁下了。”

“张宗说看得长远，陛下的心思更是周到。”王守仁欠身道。

“你既说清了弊病，定有对策，只管说来。”朱厚照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里满是期待。

“臣有三策，供陛下斟酌。”王守仁拱手道，“唐时让宗室参与吏治，派流官盯着防他们专权；宋时设睦亲宅管宗室，还开科举让他们自食其力。可见变则通，如今改革，该取诸朝所长，保宗室的名分，改他们寄生的根本。”

“其一，定禄米的数额。亲王岁禄减到五千石，郡王一千石，镇国将军八百石，往下依次递减，奉国中尉给一百石就够了。禄米一半给粮食，一半折成银子，由户部统一管，别再让地方费心。这样一年能省几百万石粮，国库的压力就轻了。”

“其二，立考核的规矩。宗室子弟十五岁给半禄，得通过礼部和地方学官的考核，通经史、明大义才行；二十岁给全禄，还要再考，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品行端正，乡邻都夸。考不过的，就减三分之一的禄米，次年再考不过，只给半禄，逼着他们上进。”

“其三，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从亲王、郡王往下，每代都降爵，没了爵位的就除了宗籍，许他们参加科举，自谋出路。”

朱厚照听完，忽然想起刚刚阅览完奏本中自己因湖广武昌等十府灾伤，免粮税有差，心中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