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京师修河议（2/2）

“此事系关国储安全、漕运命脉，二部须秉公持正，勿为旁议所惑，勿因循延误，限半月内勘实以闻。拟票如上，请圣裁。”

朱厚照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召杨一清、王守仁、张仑三人来暖阁议事。

隆冬的暖阁里，鎏金炭盆燃得正旺。朱厚照歪在铺着玄狐褥的大圈椅上，指尖捏着枚荔枝冻玉佩转得不停，案上摊着巡仓御史吴仲的奏本与内阁拟票，墨迹还带着几分润气。

杨一清、王守仁、张仑三人垂手侍立，刚逐字看完文书。杨一清最是老成，先躬身开口，声线稳得像暖阁里的铜炉：“未知圣意如何？”

朱厚照这才抬眼，把玉虎往案上一搁，指腹在“漕运日烦”四字上轻点：“疏通闸河，确实是转运漕粮的便利之计。自永乐以来，虽屡议修复，只是因大小臣工不肯实心任事，以致因循至今，为奸人嗜利者所阻。”他顿了顿，忽然撸了撸袖子，“如今转输日烦，军民交敝，苟有息肩之策，何惮纷更？朕所虑者，无非是钱花了，事儿没办成——总不能让那些工头把银子吞了，只给朕修出个漏雨的闸口。”

杨一清忙上前半步，捋着颔下长须道：“陛下顾虑正是要害。臣想内阁拟票时，留了三层后手：一是让户工二部翻出元时郭守敬的旧档，八闸的基石、官夫数目都有记载，按旧制核算工费，断难虚报；二是定下‘试运百万石’的法子，先调舟夫运一季，成则推广，不成便收束，不至于空耗；三是限二部半月内勘实奏报，谁敢迁延，科道也会第一个参他。”

“杨太保说得是账面文章，臣说个实在的。”王守仁往前站了站，“臣在江南修堤时便知，‘因旧葺新’最是筑省六成工费。至于防贪，不如从通州湾召民夫——他们世居水边，熟得闸河脾性，谁若敢克扣工钱、以次充好，民夫先不答应，比派十个御史盯着还管用。”

张仑是英国公身为英国公，最懂勋贵门道，迟疑着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二位的法子稳妥，只是那些靠陆运赚脚价的勋贵……”他话没说完，就被朱厚照笑着打断。

“你是怕他们闹到朕跟前来？”朱厚照拿起颗刚贡来的柑橘，剥着皮道，“朕早想好了——运河通了，漕运的三成差事，让他们几家勋贵分了。陆运一趟赚十两，漕运能赚三十两，他们若还不知足，便是跟朕的银子过不去了。”

这话一出，杨一清眼中顿时亮了：“陛下此计釜底抽薪！既堵了勋贵的嘴，又让他们成了修河的助力，再无人敢暗中使绊。”

朱厚照把剥好的柑橘掰了瓣丢进嘴里，酸甜汁水漫开，他拿起朱笔，在拟票末尾重重画了个“可”字：“就这么办。传旨户工二部，令二部其各委堂上官一员，会同运官及御史吴仲等，亲行相度地形，计处工力以闻。若大事可成，则劳费不足计；国计有补，则浮言不足恤。如有奸豪阻议之人，听厂卫缉治如律。”

三人闻言心中暗自吃惊，他们三人的只听到了那句“如有奸豪阻议之人，听厂卫缉治如律”了。

皇帝喜杀，这不是什么好事。

刚要躬身领旨，朱厚照又喊住他们，指着案上的柑橘：“每人带两个回去尝尝，也算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