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闲话朝局变(2/2)
身旁立着的年轻男子,正是咸宁侯仇鸾,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他穿一件月白色夹袄,外罩银灰色暗花披风,领口袖口滚着浅棕色貂毛,既显贵气,又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少年得志的英锐。腰间系着鎏金铜带,上面錾着缠枝莲纹,悬着一枚双鱼玉佩,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性子不及张宗说沉稳,时而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树叶,指尖摩挲着叶面上的纹路,时而抬手指向远处驶来的粮船,眼底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转头对张宗说轻声道:“世兄你看,这秋日的运河倒比春夏更显开阔,只是漕船也少了许多,想来是秋粮已近收尾了,听闻近来北境初定,京营正需粮草补给,这漕运怕是还要忙上一阵。”
张宗说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仇鸾年轻的面庞上,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沉温润,却带着几分敲打之意:“贤弟只瞧见漕船多少,却未想这运河之上,载的何止是秋粮?南来北往的商货、往来传递的邸报、甚至是朝堂之上的暗潮,都藏在这一船一桨之间。北境虽平,可京营整饬、军防调度,哪一样离得开粮草支撑?这漕运的动静,便是天下安定的晴雨表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运河深处,似有深意般补充道,“你我如今身在江南,眼观的是漕运,心里当装着的,是朝堂与边关的轻重。”
身侧的仇鸾听得这话,嘴角噙着三分恭顺的笑意扬起,眼梢眉角都浸着少年人的得意,心里却早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老成持重!谁不知你是瞧着京里那位心思越发难测,朝堂风浪紧了,才借着督办海商的由头躲到江南来避风头。这会儿倒拿漕运当天下事说嘴,什么海商漕粮,不过是怕京城的是非沾上身罢了。”
面上的笑意却越发真切,仇鸾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放得恭谨:“世兄这话真是点醒我了。就说咱们皇商局这两年的光景,不说内帑填得满满当当,连太仓的存粮都有了盈余。先前官员俸禄拖欠成常事,如今倒好,陛下特旨改发银子,京里同僚见了我,哪还有往日的冷脸?这都是托了世兄的福,更是陛下的浩荡皇恩。”
张宗说闻言收回目光,落在仇鸾那身簇新的貂毛披风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小子倒是会挑拣,江南最好的紫貂毛,竟全滚在了袖口。他顺着话头漫应道:“这话在理。皇商局本就是皇家私产,咱们替陛下管好了这份家业,他们念陛下的好,自然该念着你我的辛苦,这本是分内的情分。”
仇鸾等的就是这句话,忙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眼底却藏不住急切:“可世兄想过没有?这次宣大那边战事一了,升官的升官,受赏的受赏,连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锦衣卫的赵全都升了都指挥佥事,怎么偏偏咱们皇商局的旨意迟迟不见动静?”
张宗说心里暗啐一声“十足的官迷”,面上却依旧悠哉,抬手拣了片落在栏杆上的树叶,慢悠悠捻着叶边:“最好别给我。”
“为何?”仇鸾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心里又急又怨——你不愿沾这封赏,我还盼着凭这个再升一级呢!嘴上却透着真切的疑惑,“就算咱们不图爵位,升些俸禄也是好的啊,就拿你来说,这两年给他挣了多少银子,给你一些股份,再不济一些田庄、铺面也行啊。”
张宗说知道这小子心思浅,还得用他打理江南的商路,便不再绕弯子,将树叶往水里一丢,看着叶片打着旋漂远:“你我是什么身份?前阵子山西地界,借着清查通虏劣绅的由头,杀了多少人?那些世家大族早把账记在咱们头上了,这会儿还巴巴要封赏,不怕烫着手?”
仇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指尖攥紧了腰间的双鱼玉佩——那些风声他不是没听过,可转念一想又挺直了腰:“可那些人都是锦衣卫动手杀的,咱们不过是递了些名单,怎么就赖到咱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