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北境风云(10)(2/2)
但疼痛亦倍增,较之当年断骨,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一臣望向风栖竹,眸色柔和,却带着旧日倔强:我受。
风栖竹握住他手,十指相扣,对沈归道:我陪他。
泉边青石为榻,兰一臣褪去外袍,只留素白单衣,缓缓入水。
药力散开,一股钻心蚀骨的热流自脚踝直冲天灵。
他闷哼一声,指节攥得青白,却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沈归以银刀划开旧创,黑血汩汩而出,遇泉气则化作缕缕紫烟,腥臭扑鼻。
风栖竹半跪泉沿,一手与他交握,一手以布巾替他拭汗。
每见水波一颤,她的心便跟着一抽,却死死压住情绪。
一个时辰,像熬尽半生。
直至流出的血转红,沈归才点头:毒尽。
兰一臣却已力竭,靠在她臂弯,唇色苍白,却还笑:小竹子......我闻见桃花香了。
风栖竹低头,泪坠入泉,瞬间被热雾吞没。
此后二十日,他们留在谷中。
白日,兰一臣于桃林缓步,初时仍需杖,七日后便可弃杖独行。
夜里,两人宿于竹舍,听沈归吹笛,看湖面倒映漫天星斗,恍若两重天。
沈归善酿,以桃花与白鹤衔来的雪水蒸酒,名忘忧。
兰一臣小酌即醉,醉后便倚栏写字,写星垂平野阔,写雁去无留意,写来日倚星落,夜雪初霁时。
风栖竹在旁磨墨,偶一回首,见他眉目浸了月色,清朗如初,便觉得此生再无所求。
暑气渐收,谷中桃花却艳如初。
兰一臣的腿已健步如飞,泉边试跳,可跃三尺。
他知再不能耽。
这日,沈归于花下设茶。
兰一臣深揖:仙手再造,没齿难忘。愿邀先生同赴长安,开馆济世,某当鼎力。
沈归却摇头,抬手拂过肩头停栖的鹤:我居此二十载,星月为友,云烟作客。山外繁华,非我所归。
风栖竹轻叹,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她将其递与沈归:若有一日,谷中雪大,或先生想入红尘,持此佩至长安相府,万难皆解。
沈归微笑接过:好。待鹤归南山,或会前往。
回程那日,星落谷大雾再起。
沈归吹笛送行,笛声悠远,如春水荡漾。
桃林深处,白鹤振翅,掠起花雨漫天。
风栖竹与兰一臣回首,只见雾帘合拢,将世外桃源重新封存。
山路口,她勒马,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十年后,雁门无战,我与你辞官,来此定居。桃花为屋,湖水作田,可好?
兰一臣含笑,指腹摩挲她指节:
十年太长,五年即可。届时我携琴来,你为我把酒,我们听鹤笛,看星落,再不过问山外事。
二人相视而笑,一抖缰绳,马踏落英,沿来路而去。
迷雾外,夏阳正炽。
官道尘土飞扬,远处烽火台旌旗猎猎,是人间真实的烟火。
兰一臣回望,最后一线雾影散于林梢,仿佛星落谷从未存在。
他握紧风栖竹的手,低声却坚定:
走吧,回长安。天下未靖,桃源尚远。
但终有一天,我们会再回来——
风接过他的话,吹向远山:
——带着太平,带着白发,带着一世故事。
星落谷的笛声,似在回应,袅袅不绝。